等覃淵醒來時,房間很暗。
房門緊閉著,窗子被厚布簾遮得嚴嚴實實,擋住了外麵的光線。小小的房裡漆黑一片,隻有床頭燃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他掙紮著想起身,腹間傳來的劇痛卻令他忍不住低聲悶哼。
“醒啦?”
厚重的門簾被掀開,挾著一陣寒風灌進來。
覃淵卻瞥見,門外厚厚的積雪已經覆上了一層金黃色的柔光。
“快躺著。”關大娘摁住他,給他端了一碗熱茶熱的薑茶,“這是薑棗茶,趁熱喝了暖暖胃。”
覃淵接過碗,見房裡就他和關大娘兩人,也沒聽見外頭有夥伴們的聲響,便問:“關大娘,他們呢?”
“他們已經出發了。你那個姓陶的兄弟替你留在縣裡,你們參謀長和大龍他們已經往西山去了。”
見他一直捂著肚子,關大娘又解釋道,“你剛來咱們這兒,水土不服又受了凍,引起了絞腸痧,靜養一兩天就沒事。本該給你抓點葯,但如今鬼子物資緊缺,縣裡不管啥中藥西藥都被他們搜颳了去……孩子,難為你先忍一兩天,等你好轉了咱再想辦法送你去西山找他們,別擔心啊……”
覃淵抿了抿唇,“讓您費心了,謝謝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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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雪帶著他們去陳記糧莊找到了關大哥。
在關大哥的接應下,幾人喬裝打扮,混在一群被臨時雇來搬糧的苦力中間。
此時,陳記糧倉裡,一片熱火朝天。
陳繼生為了巴結日本人,給所有人下了死命令,今天下午四點前必須把三車糧裝齊運走,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關雪雖說是個姑娘,卻十分有勁兒,扛起一袋五十公斤重的糧食也不算費力。
她正準備把糧食扛上肩膀,眼睛卻不時地瞟向四周,不動聲色地將整個糧倉佈局、糧車的位置以及那幾個偽軍的動態盡收眼底。
糧倉很大,除了他們幾個,還有十來個衣衫襤褸的幫工。有些是糧莊本家的,有些是集市雇來的。鬼子催得急,陳繼生便讓關大哥多雇幾個苦力來幫忙。關大哥順水推舟,安排關雪幾人混了進去。
關大哥背著手,像個尋常監工一樣在糧垛間踱步,不時嗬斥兩句“手腳都麻利點”。
借著檢視麻袋的時間,他踱到關雪身旁:“等會兒搬最後一車,裝到七八成的時候,你們幾個找機會上去,用糧袋在裡頭壘出一個能藏人的空當。那些偽軍都是草包,不會檢查得很仔細,你們動作要快,我來給你們打掩護。”
關雪點點頭。
關大哥見沒人留意這邊,又湊近了些。
“誒,雪兒。”他朝陶寧謙的方向努努嘴,關雪下意識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
陶寧謙正幫一位上了年紀的幫工穩住肩上的糧袋。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關雪睨了他一眼。
“少來。”關大哥撇撇嘴,眼角卻帶著笑,“那南京來的小子指定對你有點意思。哥可瞧見了啊,他偷瞄你好幾回了,剛見你扛貨,腳還動了一下想來幫忙呢。”
關雪沒搭理他。
“我說正經的,”關大哥嘖了一聲,壓低聲音,“你也到歲數了,聽哥一句勸,趕緊找個伴兒。‘那邊’的事兒太險了,能少摻和就少摻和。你大哥我沒什麼大誌向,這世道,咱不屑乾那傷天害理的事兒,但也要懂得保全自身。”
“我看那小子就不錯,模樣好,體格也好,是個體貼人。讓他入贅,幫襯著把茶館撐起來,也省的爹孃天天操心你。”
“哥,別說了。”關雪收回目光,神色淡然,“我跟他,道不同,不相為謀。”
關大哥聳聳肩。
他這老妹,從小就主意正,她的婚事沒她親自點頭,旁人再努力也是白搭。反正也不是什麼老姑娘,且讓她再野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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