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絕處逢生遇援手
夜色濃稠如墨。
向德宏靠在牢房的牆角,望著那扇巴掌大的高窗。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小塊慘白。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幾日——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時辰彷彿凝固成了石頭。
隨從們縮在角落,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有人在夢中發出含糊的囈語,像是喚著琉球的名字。
向德宏輕輕歎了口氣。他不知道琉球如今怎樣了,不知道那些留在故土的百姓,是否還在盼著他們的訊息。他隻知道自己不能倒——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得走下去。
正想著,牢房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向德宏心頭一凜,整個人立時繃緊。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又是輕輕一聲,像是腳步落在石板上,刻意壓著。
他向隨從們打了個手勢。幾人驚醒過來,悄無聲息地挪到他身邊。
一個黑影出現在牢房門前。
那黑影在門前停住,隨即彎下腰。隻聽得“哢”的一聲輕響,那扇將他們困了數日的鐵門,竟緩緩開啟了。
黑影推門而入,朝向德宏低聲道:“向先生,快跟我走。來不及細說。”
聲音蒼老,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向德宏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來人的麵容——那是一個日本老者,須發斑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眸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
沒有時間猶豫。向德宏一咬牙,帶著隨從們跟著那老者出了牢房。
他們在黑暗中穿行。老者的腳步輕快而穩健,每一步都踩在最隱蔽的陰影裏,彷彿對這院落的每一個角落都瞭如指掌。
向德宏緊緊跟在後麵,心頭翻湧著無數疑問——這人是誰?為何要救他們?又怎能在戒備森嚴的警視廳中來去自如?
不知走了多久,老者在一座僻靜的宅院前停下。他推開木門,側身讓進向德宏等人,隨即迅速將門合上。
屋內亮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散開,驅散了夜色的寒意。向德宏這纔看清,他們站在一間雅緻的書房裏,四周是滿滿的書架,院中隱約可見花木扶疏。
老者轉過身,朝他們深施一禮:“諸位受驚了。老朽小林一郎,冒昧相救,還望見諒。”
向德宏連忙還禮,卻仍難掩心中疑惑:“小林先生,您——”
小林一郎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對麵緩緩落座。他望著向德宏,目光溫和而深邃:“向先生,你們在禮堂說的話,老朽都聽說了。琉球的事,老朽也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歎道:“老朽年輕時曾潛心研究琉球的曆史文化。那些年,我讀過你們的歌謠,看過你們的繪畫,也去過你們的島嶼。琉球與中國的情感紐帶是曆史形成經受過血與火考驗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割斷的。日本政府此番所為……老朽雖為日本人,卻也不能不說一句:有違天道。”
向德宏心頭一熱,起身便要拜謝。小林一郎連忙扶住他:“向先生使不得!老朽不過是個讀書人,做不了什麽大事。隻是實在不忍看你們困在牢中,這才冒昧出手。”
向德宏眼眶微紅,顫聲道:“先生於我等有救命之恩。無論日後琉球命運如何,這份恩情,我等永世不忘。”
小林一郎擺擺手,神情漸漸鄭重起來:“向先生,眼下不是言謝的時候。你們雖然逃了出來,可東京城裏到處是耳目,你們的處境依然兇險。但老朽有一個法子——或許能幫到琉球。”
向德宏心頭一震,急切道:“先生請講!”
小林一郎壓低聲音:“老朽有一故交,在皇室中擔任要職。此人素來不讚同對琉球的強硬手段,隻是礙於朝中局勢,不便明言。若能讓你們見他一麵,將琉球的實情親口陳說,或許能讓他出麵周旋——哪怕隻是將你們的聲音傳進天皇耳朵裏,也是希望。”
向德宏的心狠狠跳了幾下。他望瞭望身邊的隨從,又望向小林一郎,沉聲道:“先生,要冒多大的風險?”
小林一郎沉默片刻,緩緩道:“若是敗露,你我皆難逃死罪,還會牽連到我的朋友。”
屋內一時寂靜。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向德宏站起身,朝小林一郎深深一揖:“先生,琉球百姓在水火之中。莫說是死罪,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闖一闖。隻是,若連累先生的朋友,我等內心實在不忍。”
小林一郎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半晌,他點了點頭:“好。我堅信我朋友也不是怕這怕那的人,為了琉球的未來,咱們賭一賭命運吧?這幾日你們就藏在這裏,切勿出門。老朽去安排。”
接下來的幾日,向德宏和隨從們便躲在這座僻靜的宅院裏,足不出戶。小林一郎每日早出晚歸,迴來時神色疲憊,卻總不忘朝他們點點頭——那是讓向德宏安心的意思。
第四天夜裏,小林一郎匆匆迴來,麵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眼中卻亮著光。
“向先生,成了。”
向德宏霍然起身。
小林一郎壓低聲音道:“明日夜裏,那人在城外一處行宮等候。你們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成與不成,就看你們自己了。”
第二日夜。
天上看不見一顆星。濃雲遮月,夜風微涼,正是潛行的好時候。
向德宏幾人換了黑衣,跟著小林一郎悄然出了宅院。他們在東京的街巷間穿行,避開一隊又一隊巡邏的士兵。偶爾有犬吠聲遠遠傳來,幾人的心便提到嗓子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漸漸現出一座宅院的輪廓。那宅院隱在一片樹林之中,遠遠望去,隻有幾點燈火若隱若現。
小林一郎停下腳步,指著那宅院道:“就是那裏。後牆有一道小門,有人在那裏接應。向先生,老朽隻能送你們到這裏了。”
向德宏轉身,朝他深深一拜:“先生,大恩大德——”
小林一郎扶起他,輕聲道:“去吧。琉球的命運,不在老朽手裏,在你們手裏。”
向德宏點點頭,帶著隨從朝那片樹林走去。
夜色沉沉,四野寂靜。向德宏走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他知道,這一去,或許是希望,或許是絕路。
但他更知道——琉球等不起,百姓等不起。
一隊巡邏的侍衛從他們麵前走過,腳步聲漸漸遠去。
向德宏等人鬆了一口氣,繼續前進。
終於,他們來到了天皇近臣的房間前。小林一郎輕輕敲了敲門,門緩緩開啟,一位身著華麗服飾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口,正是小林一郎的故交。
中年男子看到他們,微微點頭,示意他們趕緊進去。
身後,小林一郎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夜色中。
遠處,那幾點燈火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像是指引,又像是試探。
進入房間後,向德宏見到了天皇的近臣。這位近臣麵容冷峻,眼神深邃,讓人捉摸不透。
向德宏攥緊了袖中的請願書。
那一頁薄薄的紙,此刻重逾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