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看著她的麵容,怔了怔,隨即歎道:原來那日是女扮男裝罷了,既然姑娘與漕幫有仇,我也不必隱瞞。他倒了杯茶,緩緩道來:家父在漕幫做了十年賬房,最初隻是記錄些尋常的貨運往來。
但五年前開始,漕幫的賬目越來越複雜,經常有大筆銀錢進出,名目卻含糊不清。家父起了疑心,暗中留了副本。三年前春天,一批特殊的貨物運抵江寧。押運的是官兵,接貨的卻是雷老虎親自帶人。
家父在賬本上看到,這批貨登記的是軍械,但實際交接時,箱子沉重,分明裝的是金銀。蘇晚棠心跳加速:後來呢?家父覺得此事蹊蹺,便將那頁賬目偷偷抄錄下來,想找機會上報官府。
不料被人告發,雷老虎帶人闖進我家沈清言聲音哽咽,家父被他們活活打死,賬本也被搶走。我當時在外求學,逃過一劫。等我回來時,隻見到父親的屍體,和母親哭瞎的雙眼。屋內陷入沉默,隻有油燈劈啪作響。
許久,蘇晚棠輕聲問:那份抄錄的賬目,還在嗎?沈清言抬起頭,眼中閃過恨意:在。我把它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這些年我隱姓埋名,一邊讀書,一邊收集漕幫的罪證。
但我人微言輕,這些證據遞上去,隻怕還沒到知府手裏,我就沒命了。如果蘇晚棠直視著他,如果有一個能扳倒漕幫的機會,沈公子願意冒險嗎?沈清言握緊拳頭:隻要能替父報仇,沈某萬死不辭。好。
蘇晚棠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是趙澈給她的信物,三日後,你帶著賬目副本,到城東的觀音廟等候。會有人接應你。記住,此事關乎重大,切不可泄露半分。沈清言接過玉佩,鄭重道:蘇姑娘放心,沈某明白。
離開沈家小院,蘇晚棠快步返回客棧。她心中既興奮又緊張終於找到了重要的線索和人證。但她也清楚,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危險。剛到客棧門口,她就察覺不對勁。
平日這個時辰,大堂裏應該還有幾桌客人,此刻卻空無一人。掌櫃的也不在櫃台後。蘇晚棠警覺地停下腳步,手按在匕首上。蘇姑娘,請上樓一敘。一個聲音從樓梯處傳來。
她抬頭看去,隻見孫德海站在二樓走廊,臉上掛著慣有的笑容,眼中卻毫無笑意。他身後站著四個織造局的護衛,個個腰佩鋼刀。蘇晚棠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她麵上不動聲色,微微屈膝:孫公公怎麽來了?
可是殿下有事吩咐?孫德海走下樓梯,尖細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堂裏格外刺耳:殿下正在織造局與官員議事,是咱家自己來找姑孃的。有些事,想問問姑娘。
他走到蘇晚棠麵前,上下打量著她:姑娘來江寧七日,日日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些什麽?殿下體察民情,也不需要侍女如此奔波吧?蘇晚棠鎮定道:殿下仁厚,允奴婢閑暇時在城中逛逛,買些特產帶回京城。不知這有何不妥?
買特產?孫德海冷笑一聲,咱家怎麽聽說,姑娘這幾日都在碼頭轉悠,還打聽漕幫的事?一個侍女,關心這些做什麽?公公誤會了。蘇晚棠垂下眼簾,奴婢隻是好奇,多問了幾句。若有不妥,奴婢今後不出門便是。
孫德海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道:罷了,也許是咱家多心了。不過姑娘既然是殿下身邊的人,還是安分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