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你想買幾件衣服嗎?”
兩人來到了所謂的商業街——這一塊可以說和現實裡的那些商鋪佈置差不多,現在的話也姑且算是週末,人也挺多的。
因此,無名也算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了一下——他印象裡寒商似乎也不太在意打扮,衣服什麼的都相當樸素,但最重要的還是,無名一到這種環節就不會有什麼好審美來挑衣服。
“衣服……已經夠了,不用哥哥花錢……”
“瞧你這話說的,總之過幾天我讓椿幫你挑幾件吧,她的眼光肯定比我好。”
這樣打定主意後,無名當即拉緊她的手,開始向小吃街的方向走去——絕對不是他自己想吃東西了。
“來寒商,嘗嘗這個臭豆腐,味道和我想像中的一樣,就是地道。”
“聽說小孩子都喜歡吃這種甜筒,拉古那特色不得不品,我說好吃就是好吃。”
“我草,這裏也有熱海黃梨披薩?我高低得嘗嘗鹹淡。哦寒商,給你也吃一口。”
“這啥玩意,豆汁雪糕?這玩意能吃?這玩意能賣?我……高低得嘗嘗味兒。”
雖然被身旁的大人拉著什麼都吃了一頓——實際上也隻是無名每一樣都點了一份,第一口先給寒商嘗嘗,她覺得好吃那就多吃兩口,或者全部留給她。覺得不好吃了無名就接下去一口悶掉。
“嗝……”
寒商也不自然地打了一個飽嗝,但很快便紅著小臉捂住了嘴,眸光微動,有些無奈地看向旁邊,雙手抱著一個大煎餅,三兩口將其吃光的無名。
不過……
寒商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在了一張飄在地上的小傳單,她先是抬頭看了一眼無名,一隻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袍,隨後迅速地蹲下身,撿起了那張傳單。
她在這張傳單上發現了一些不太合時宜的頻率,這種頻率給她傳達出來的訊息夾雜著不安,恐懼,以及一些別的負麵情緒。
也正是因此,她也選擇拉住無名,防止出現什麼意外——就像無名這一週內所講述的那樣,或許是什麼奇怪的陷阱。
“哥哥,這張傳單有問題。”
“嗯哼?這就來。”
無名將手裏的食物先塞到終端裡儲存著,隨後將寒商拉至身後,自己則是搶先一步亮起了眼中的光芒,將地麵上的那份傳單吸到手中。
在MC係統看來,這份傳單也隻是一張紙而已。
上麵的內容非常簡單,簡單到這像是隨處可見的小紙條而非是傳單。
「歸魂互助會
被命運垂青的人啊,你一定有著難以對他人所言說的過去,有想要再見一麵的重要之人。
我們是歸魂互助會,這裏每個人都有著失去了重要之人的遺憾,如果你不願意就此帶著遺憾度過一生,請加入我們,我們有辦法可以幫助你。」
這玩意,怎麼越看越眼熟?
“歸魂……互助會?”
寒商小聲地重複著上方的標題,眼睛裏滿是困惑——很顯然她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但無名想起來了。
——這不吟霖伴星劇情的那個組織嗎?不過我記得這個玩意是直接發到啊漂終端裏麵的吧?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還是說我代替啊漂,被吟霖盯上了?
無名看了眼右下角的字幕——從裏麵各種各樣的人名裏麵一一瀏覽過去,但唯獨沒有出現吟霖這兩個字。
又或者說,這隻是一張歸魂互助會的廣告而已。
無名將這張紙收進終端裡,隨後撫慰起被自己擋在身後的寒商,說道:
“這個組織,利用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失去家人的人們,將他們作為實驗體,通過復活死去之人這種噱頭,來完成組織頭目的計劃——至少在我看來,卑劣無比。”
“復活……嗎?”
無名也不是無心地說出這話——他早記得寒商的父母也是夜歸軍,三年前犧牲在了彎刀之役的戰場上,或許寒商比誰都想要再見一次父母……
也正是因為寒商的父母犧牲,他纔要向寒商提前告知歸魂互助會的騙局,以防她被那些成員矇騙……
“並非是復活,而是通過某種手段,將人偶變成能夠活動的真人,以此打著陪伴的旗號,誘騙那些本就失去摯愛親朋的人,踏入深淵之中。”
他蹲下身來,目視著對方黑髮下的眼眸,認真地說道。
“虛假的人偶根本不能帶來真實的幸福,真正的幸福,隻能依靠我們自己去尋找。”
他必須要勸好寒商,否則的話,歸魂互助會……或許就會把寒商帶走。
言罷,寒商一步步,腳步僵硬地走到無名麵前,張開雙臂,看不清任何錶情地抱住了無名的脖子。
他沒有等來寒商的大聲哭泣,她隻是這樣擁抱著無名,持續幾分鐘。
“我從以前就知道……這些道理,不過……”
寒商的聲音有些低沉有些顫抖,揮灑出來的幾滴淚水也象徵著女孩此刻的內心,但她明顯還沒有放開,還有些話憋在心裏。
“謝謝你——哥哥。”
最後,隻說出了這樣的話。
“寒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很快就到了。”無名將她抱起,用左臂托舉著女孩的體重,右臂切出末影珍珠,扔向了一個方向。
“哥哥?去哪……”
“遊樂場。”
————
遊樂場,為什麼來這裏。
我仰望著那高高的摩天輪,目光迷茫地轉向了身旁的哥哥。
明明,我不喜歡這個地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其他孩子能放聲向他們父母撒嬌的地方。
想到這裏,我便忍不住攪動手指。
“下一組!”
工作人員的聲音將我的注意力拉了過去,身旁的哥哥拉著我的手,緩步通過了入口。
“到我們了,寒商。”
“誒……”
“哼哼,來之前我都沒有發現這個地方。”哥哥的表情融化在夕陽餘暉下的影子裏,卻唯有那雙眸依舊明亮。
“我之前看到過一個說法,摩天輪,可是能給坐上去的孩子們帶來幸福的哦。”
有的時候我也想知道,究竟誰纔是成年人……
座艙的大門緩緩關閉,我們隨著摩天輪的轉動緩緩上升。
但哥哥明明在坐之前的等待裏麵,是那麼興奮,是那麼的期待,但是在上來之後,為什麼隻是這樣和我坐著……
不應該,看風景嗎?為什麼一直在看我……
“哥哥……果然還是得早點來。”我打破了座艙內安靜的氛圍,轉過腦袋望向了下方那因為夕陽西下,變得有些晦暗的景緻。“你看,現在天馬上就要全黑了……接下來的話,什麼都會看不清了。”
但哥哥並沒有回話,我隻能順著氣氛,重新回到最開始的寧靜之中。
這裏——沒有鑒心姐姐道館裏的柔和微風,也沒有催促著我鍛煉共鳴能力的椿老師。如今在這向著天空升起的,小小的空間之中,隻有我,和無名哥哥兩個人。
這樣的環境似乎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就像書裡寫著,主要是在這個地方,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被他人知曉,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允許。
果然,如果能夠永遠留在這一刻,如果能就這樣逃避下去的話。
我望向摩天輪的外麵,它正緩緩地轉動著,如同時間的齒輪,地麵上的光景也隨著即將熄滅的地平線上的餘暉而慢慢消失。
不久之後,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寒商,有的時候,我看著其他的孩子時,總是會在想。你在這個年紀本應該無憂無慮地生活,本應該像他們一樣歡笑……”他慢慢地說著。
“你很堅強,也很善良,善良到,能夠說出那樣令我印象深刻的話,也堅強到,這三年來承受了這麼多。”
我扭過頭去,試圖不在這片狹小空間裏與哥哥對視,但他的聲音,卻怎麼也驅趕不開。
“無論是誰,在這片土地上,總有著不肯回顧,不願回首,無法麵對的過去。”
話音落下,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嘴唇不受控製地顫動著。
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麼……
“但是,在知道你的故事之後,我也知道了。”他露出了一個苦笑,輕輕按著我的肩膀,就像是以前哥哥最喜歡做的那樣。
“過去是沒辦法改變的,但未來,或許可以。我們對你所做的那些訓練,不正是為了你的未來而著手進行改變的嗎?”
不論是悲傷亦或是心慌,似乎都被無名的話語暫時壓回了心底。
“我很抱歉,聽說你以前遇到這種事情,擁有著這樣的過去,但是啊,寒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樣的資格或者立場說這種話,但我認為我有必要將這一切傳達給你,”
心聲的頻率與他的話語在我的識海重疊為一,額頭上傳來了無名哥哥輕柔的撫摸,一如我們初見時候的那樣。
“若你有朝一日無法再堅持下去,來找鑒心,椿,漂泊者……還有我。”
“無論如何,我們都一定會幫你的。”
“——無論你是選擇放棄還是堅持。”
我再也抑製不住內心若海浪般湧上來的衝動,淚水止不住地流下,滴在他的衣服上。
“你自始至終,都有選擇追求幸福的權力啊。”
他的聲音最後落下,連同夕陽的光芒,一同暗淡下去。
我的臉頰埋在他的胸膛上,我能聽到那健康的有活力的心跳聲,那正是生而為人的象徵。
明明我是這樣麻煩的人,明明不應該由我受贈這份幸福……
哥哥就是這樣的傻瓜,明明感到疼痛感到疲憊也不會鬆懈下來,明明藏著孤獨也依舊顯露出笑容。
明明和我這種沒有天賦的人不一樣……
淚眼朦朧中,我看到了在十字路口對著我招手的爸爸媽媽。
記憶與美好化作一片片碎鏡,分佈在那條通向黑暗的路旁,生長成一朵朵漆黑無比的玫瑰花。
……
……
“我現在,很幸福……”
無名最後,聽見懷裏的女孩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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