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寒商與鷙鳥的麵前,正是那從凋零哀聲鷙變回原樣,卻滿身傷痕,無比虛弱的哀聲鷙。
是她先前吞噬的殘象,也是它生前的伴侶。
要做些什麼事情,在寒商這個年紀的小孩大概不太會考慮——對他們而言,眼下的事情,還有即將發生的,都是最值得期待的。
所謂成長為大人,或許就是要獨立地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並且做好承擔起未來的準備。
這是無名教給她的。
所以,她也決定好了自己要做什麼,接下來究竟能做什麼,來拯救哀聲鷙。
“憑一人之勇而去挑戰鳴式,是最不合理的行為。”寒商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對方的頭顱上。
原本保持著些許本能,仍舊在輕微掙紮的哀聲鷙,似乎感受到了眼前女孩體內不再掩飾的凋零頻率,以及她自己的頻率,便緩慢平息下來。
————
就此,事態或許步入下一階段,無名也隻能把赫卡忒收回,白王留在眾人身後,以防可能的突發情況。
金藍色的蝴蝶出現在那圓球之前,光芒坍縮後,顯露出了守岸人的模樣。
“寒商的狀況怎麼樣?”
無名忽略了身旁某個戴著貝雷帽的女孩那副明顯對自己有些意見的視線,轉而望向瞬間如同基地車展開螢幕,開始工作監測的守岸人。
“她要用自己的能力來收回那些,被哀聲鷙捕獲的凋零頻率,為此,她選擇拓寬自己心靈海的範圍,在足夠虛弱的情況下繼續開闢出空間,用以容納和生成哀聲鷙的聲骸體。”
守岸人識破了女孩的意圖,並簡單地向無名彙報道。
“嘛,想像力還蠻豐富,也不知道這個作風是跟誰學的……”說到這裏,無名感受到了來自其他人的視線,眨了眨眼,隨即改口道。“那現在的話,我給寒商拍金蘋果?”
“成功率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使用金蘋果可將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但是,最好也準備消滅方針。”
“這樣就夠了。”
雖然概率聽著像那麼回事……
無名將雙手切出之前伊卡洛斯沒有吃完的金蘋果,將它們一股腦扔向那個黑色的大球。
來都來了,再多做點事情也沒關係。
不過——在眾人注視這個黑色球體的時候,秧秧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這個東西,看起來像是……蛋?”她遲疑地說出自己的發現。
“有點像,畢竟是鷙鳥……”漂泊者也點了點頭,隨後又迅速搖了搖頭,“那為什麼,你說這是繭?”
“呃?我說凋零告訴我的你們信嗎。”
……
對於守岸人來說,這一次的觀測監控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機會,不如說,她也很好奇寒商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作為被泰緹斯係統指定需要培養的人才,從進入黑海岸開始就被眾多執花關注。
但按照尋常執花,或者共鳴者的培養方式,放在寒商身上一定是行不通的,以往她不明白泰緹斯係統為什麼做出這種判斷,但在和無名接觸以後她就有了一點眉目。
因為寒商是他所「栽培」出來的花朵。
自然也會,做出和無名一樣地行動。
而和無名不一樣的是,寒商有失敗的餘裕,因為這裏有無名作為最後兜底的存在。
可是,無名不管是以前,還是未來,都隻能依靠他自己。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讓守岸人無比在意,他未來的狀況。
……
——一定會成功的。
無名將自己壓箱底的附魔金蘋果也扔出去當做支援以後,空著手按在了那球體的表麵上。
——不過,這種心情應該說是等孩子的期末考試,還是高考……期末考試吧……
就算再怎麼勸自己不管結果如何,寒商平安就好,無名卻還是對現在的狀況感到緊張。
因為這是寒商第一次突破自我地邁步前進,是她第一次主動承擔責任做出的決斷。說到底……
“故事的未來,哀聲鷙的結局,都隻能依靠你去書寫。”
——這是寒商的人生,也隻能由寒商自己去踐行,去完成她所選擇的道路。
但就在他這麼思考的時候——眼前那顆漆黑的巨球,突然間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這枚由寒商化成的蛋,成功“孵化”。
————
「很久以前,我們在沼澤地中相遇,以和聲頌唱,以歡鳴悅世。
結緣,相愛,同行。」
在寒商的心靈海之中,荒原逐漸變為了綠色的沼澤,樹木生於水中,各種小動物穿梭在高草叢中。
吸收了所有凋零頻率的她,如今的右眼已然變為了與無名相同的,凝聚著霧氣——顏色從灰白變為漆黑的霧氣。
即便如今的狀態說不上好,必須依靠全身心頻率來壓製凋零頻率,她也抬起頭,望向那兩隻身形殘缺,卻仍舊與自己手掌貼在一起的……鷙鳥。
它們的聲音非常平緩,如同說故事一般地,在心靈海之中,將它們過去的場景又復現了一遍。
哀聲鷙的頻率也已經缺失很大部分,在失去凋零頻率的修補以後,它的翅膀更是少了一側,承受著相當大的痛苦。
但即便如此,它們,也仍然對眼前這位,拚命拯救著它們的人類女孩,提供著對抵抗凋零頻率的支援。
它們知道,以寒商的身份和能力,完全沒有理由來幫助它們,就算為了吞噬,如今殘缺的形體也提供不了任何收益。
可是她仍然做出了這樣的行動。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那隻藍彩色的鷙鳥輕柔地以歌聲唱出。
腳下的濕地沼澤,也一下子變成了被火焰炙烤過,徒留灰白的土地。
說實話,它們,也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了。
被凋零頻率壓迫的人類女孩,耗費了自己頻率構造出聲骸體的人類女孩,如今卻在被凋零頻率所折磨——在凋零哀聲鷙來到現實以後,凋零的頻率便不斷從周圍汲取力量,以至於,讓寒商到達如此境地。
但它們也有另一個法子。
隻要寒商將自己的頻率消化,如同吞噬掉飛廉之猩,朔雷之鱗,無常凶鷺一樣,這樣就足以補充她消失的頻率。
但代價就是,未來它們的神智就會徹底消失,隻能和其他殘象一樣,隻能成為無靈智的凋零共生體。
但,它們或許並不算聰明,並不知道心靈海內心意互通的規則,它們能夠聽到寒商的思考,而反過來說寒商也能聽到它們的思考。
“不……”寒商艱難地撥出一口漆黑的氣體,向前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將手臂環抱著麵前的,兩隻體型慢慢變小的,鷙鳥的頭顱。
“故事……還沒有結束……”
寒商想起了一個月以前,自己還沒有變成凋零以前,在玄鑒觀的夜晚,從無名那裏聽來的……故事……
【總有人不喜歡糟糕的結局。】
她仍然記得無名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所以才會希望改寫這種結局,或者說,避免出現這些badend】
【或許be有獨特的美麗,但對於當事角色來說,好結局果然纔是最需要為之奮鬥的。】
現在的她,終於理解了無名的話語……
——那隻死去的鷙鳥,在人類的幫助下恢復了形體,即便身形殘缺,意誌仍然不改。
身為殘象的它們,確確實實犯下了一個錯誤——它們還是忽略了人類的決心,下意識地忽視了人類的意誌。
聯想起先前寒商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藍彩色的鷙鳥輕輕開啟了喙部,嗚嚥著發出鳴叫聲。
——即便身形殘缺,即便它們各自隻剩下了一隻翅膀。
寒商的身上,那些纏繞著的黑色霧氣變得越發凝實。
——它們也會相互支撐……對方的身體。隻靠自己便無法飛行……那便相互擁抱……
——因為它們心意相通,因為它們的情感熱烈真誠……
原先那兩隻鷙鳥殘缺的頻率盡數化為了光團,伴隨在寒商兩側——
她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頻率似乎越來越多,不知為何地,那些憑空出現的,對自己意外具備親和力,相當溫柔地頻率,正不斷幫助自己,壓製著凋零頻率的影響。
——於是,它們拚湊出了新的翅膀,它們各自用孤單的羽翼,組成了合一的……能夠重新飛翔共鳴的翅膀……
兩隻鷙鳥所代表的光團,在最後交融在了一起,組成了一根以中央根部為分界線,呈現半紅半青的……羽毛。
——這是,比翼鳥的故事……它們,以殘缺的身體獲得新生,獲得了……重新飛翔,重新鳴唱,重新生活的機會。
寒商將這團羽毛緩緩握緊,將它推向了自己的胸口。
“也是……故事的,新結局。”
心靈海內,也隨著這根羽毛徹底融入寒商體內後,那些原先洶湧的黑色潮水也頓時沉了下去。
————
蛋殼破碎開後,眾人隻被其中強烈的光芒刺激著無法睜開眼睛——除了無名以外。
不如說,無名最先感受到的並非是光芒,而是寒商那道熟悉,相比之前似乎變得更加柔和的聲音。
“哥哥……”
當然,還有這個改不回來的稱呼。
不過下一刻,伴隨聲音落下的——便是那位女孩……不,不如說是,大變樣的寒商的身影。
他記得非常清楚,寒商在那一次凋零危機內,受到凋零頻率影響開啟的二階段,便是變成了一個高挑的少女,像是一下子長大成十八歲一樣……
隻不過那次受到的是凋零影響,不管是衣服還是容貌裝扮都有種說不上來的邪魅感。
眼下的寒商便和那次一樣,隻不過,無論是表情還是氣息,都和過去的她完全不同。
原先那一身黑海岸的製服變成了一套潔白的瑝瓏古代裝束,類似古代中國的漢服,不過衣袍和袖口沒有那麼長,似乎是為了方便行動而略有改造。胸口中央用金色絲線繪製著一幅雙身雙翼鳥型的圖案,在這圖案之中,鑲嵌著一顆閃爍著彩色光輝的,「下界之星」。
袖口上也有其他無名認不出來的雲彩紋路。而在這套漢服之外,寒商似乎還披著一件,類似於先前長離偽裝時披著的鳥羽披肩。
寒商的麵容確實比平時成熟不少,但臉龐上也仍然能看出過去的影子,右眼似乎恢復正常,沒有縈繞的黑色霧氣的眼眶,隻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眼瞳——隻是右眼上方有一條紅色的,從右向左伸展的羽毛紋路,下方則是有另一條青色的,從左至右伸展的羽毛紋路。
而在寒商散落著長發的頭頂,則是同樣佩戴著一頂由眾多青銅色羽毛製作出來的冠冕,像是桂冠一般戴著。
但最令無名感到驚訝的,還是寒商背後展開的,如天使一般真正存在的羽翼——她的左手邊為紅色,右手邊為青色。這對羽翼的大小相當驚人,無名能夠確信如果收起翅膀,是可以將寒商整個人擋在翅膀之後的。
不過,即便仍然驚訝於寒商的變化,無名還是向她的方向邁出兩步,有些不太適應地扶著她的肩膀,問出了自己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你的狀況……現在還好嗎?”
——看來他又忘記,自己有的讀心能力,又毫無防備地將自己的心理活動,展現在自己麵前。
但即便沒有使用讀心能力,寒商也知道現在的無名心中在思考什麼。
隻是,他仍舊和以前一樣,即便自己的形象改變,擁有的意誌也沒有因為這種改變而有所動搖。
因此,寒商既有點欣喜,又感覺到些許無奈。
這樣被關心的感覺,總是能讓她想起自己的家人……
——原來如此,因為是家人嗎?
“我沒問題吶——”
寒商緩慢地閉上雙眼,輕輕地笑著,稍微掙脫開無名的手掌,轉而是,向他張開了雙臂。
雖然寒商的形象確實變成了無名都認為相當充滿魅力的樣子,但不管她怎麼樣改變,都隻是他認知裡的那個,在自己麵前乖巧懂事的寒商。
對於寒商的要求,姑且可以算是要求吧——畢竟現在凋零哀聲鷙的血條消失了,寒商頭頂的真名也變為了另一個名字。
「比翼雙飛之鷙?寒商」
這就意味著,在那個球體裏麵,寒商確確實實地,將那兩隻鷙鳥拯救。
並且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創造了一個,所有人,包括無名和守岸人,都沒有預料到的結局。
——達成了這樣的結局,一定非常非常辛苦吧。
無名始終憋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釋懷地撥出,同樣張開雙臂,將她攬入自己胸口。左臂輕輕地拍著少女的後背,右手則是托著對方的後腦勺。
他不知道在心靈海內,在過去的時間內,寒商究竟遭遇了多少挫折,究竟聆聽了多少次哀聲鷙的悲鳴。
可是寒商,她就是這種,越是碰見困難與不幸,越會向其他人展現出微笑的孩子。
“哀聲鷙它們……因為凋零腐蝕,導致形體各自都有殘缺的部分。”
寒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對方背後,與對方擁抱而接觸的位置,正傳來她所熟悉的觸感和溫度。
雖然寒商的下巴點在無名胸口,兩者臉頰的距離也顯得有些過分的近,說話時吐出的氣息拍在無名的臉上,但他還是盡量忍受著這種瘙癢感,聽著寒商的話語。
“我想,通過哥哥之前教給我的故事,讓它們……合為一體。”
“它們,變成了相互依賴著對方,能夠再一次飛行的,比翼鳥……”
“改寫了,故事的結局……”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可是看著無名的臉龐,那從自己話語中不知得出什麼結論的青年,仍然以那副擔憂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有的時候,無名會像個絮絮叨叨的母親一樣,詢問著寒商的大小事情,關心寒商日常的生活和鍛煉。
可是有的時候,他又會像現在這樣沉默著,僅僅是用著眼神來回應自己,來表達著自己的不安。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又和瑝瓏父親的傳統印象一樣……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眼神,那也足夠了。
寒商還想抬起頭,背後的那對羽翼悄然前伸,將他們的身形囊括在內,隨後——她將繞到無名背後的雙手收了回來,輕輕捧著他的臉頰。
“嗯?”
無名眨了眨眼睛,對方的這副動作讓他下意識懷疑起,自己的臉是不是一下子變得像某個金髮修女那樣圓潤,不然寒商為啥這麼捧著呢。
“隻是哥哥的話……還不夠……”
“什麼,不夠?”
他聽著寒商說著這樣的話,隨後自顧自地閉上了眼睛。
不過就在下一刻,寒商身上的衣物開始如羽毛般飄落,原先的形體也一下子縮水,回到了一開始的大小。羽毛散落乾淨以後,也隻剩下了那一套黑海岸的製服——右眼也出現了守岸人用來壓製凋零頻率的眼罩。
不如說,她現在整個人懸空著,隻能由無名抱著,不然的話就會摔在地上。
“嘖……”
變回了小孩形態的寒商充滿遺憾地嘆氣,接著用那帶著不知是什麼樣情感的眼神,瞪了無名一眼,便一如尋常撲向無名的脖頸間。
“頻率用完了?我看著感覺你現在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要好好休息——話說回來剛剛那個樣子,應該是比翼鳥和你的合體形態吧,看起來消耗有夠大的,以後要是多練練說不定能多存在一段時間。”
無名撫摸著寒商的背部,像是安慰著什麼躁動的小動物……雖說對方這樣的動作確實很像什麼鼠鼠……
“沒事啦沒事啦,沒出問題就好啦。”
也正是在寒商恢復正常以後,其他人這也才圍了上來,詢問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但對此,寒商隻是罕見地衝著無名,像是帶著點怒氣又帶著點無奈又像是撒嬌耍橫一樣,喊著:
“哥哥是大笨蛋,笨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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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對話:
寒商:骨科怎麼了,又沒草你哥。
無名:我們也沒有血緣關係吧。
寒商:我去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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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再扔一章後日談。
哎過年比我想的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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