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鳥澤有大線索,我用踏白的頻率資料塢,解析出來哀聲鷙那隻伴侶鷙鳥的呼喚,你們抓緊時間過來吧,坐標已經發過去了……」
在狩獵時間告一段落後,無名打算休息的這段時間內,他收到了一直在怨鳥澤打野的丹瑾的資訊。
看來哀聲鷙的事情也能有個好結果了。
無名倒是記得之前打支線任務的時候,曾經有過和哀聲鷙打王牌空戰的畫麵,但時間太過久遠,無名也不太記得具體的劇情了。
而哀聲鷙的情況無名也是知道的,如今被寒商收容的情況之下,它也不再如之前那樣一直吟唱著悲傷的頻率,適應了這種生活以後,它對寒商的頻率安撫也越發契合。
不出意外的話,或許她能夠順勢融合出哀聲鷙的聲骸體來。
趴在無名背上仍舊無精打採的寒商,站在他兩邊的秧秧和漂泊者,也都準備就緒,在守岸人釋放的藍色光束籠罩之下,傳送到了怨鳥澤的中心,丹瑾傳送的位置上。
“好啦——咱們到地方了——”
把寒商從自己背上摘下來後,無名用力捏了捏她的臉蛋,這下寒商終於算是有了點精神,眼睛睜得稍微大了一些。
“唔……嗚嗚……”
不過即便這樣無名的動作也沒停,一邊揉捏著寒商的臉頰一邊抬著頭,向麵前拿著盤古終端的丹瑾問道:
“具體有什麼發現嗎?”
“用夜歸軍的頻率轉譯器,我就隻能得到這些資訊……”
丹瑾投影出了這些天來,她在怨鳥澤四處發掘出來的無主頻率,其中找到了與哀聲鷙頻率相似度最高的那一段,解讀出了它想要傳達的資訊。
“清醒……不要……牢籠……恢復……離開……”
當然,就算解讀出訊息來也隻不過是這樣斷斷續續,連不成語句的文字。
無名不知何時戴上了棕色的偵探帽,披上了方格偵探袍,不住地點點頭。
但很可惜,他什麼也沒看出來。
“牢籠的話,或許是因為哀聲鷙,它之前是被鳴式的頻率影響而失去了自我。”寒商試著從頻率裡解讀出資訊來,越過了翻譯器,直接解讀原頻率。
“那這個意思,不會是它的伴侶希望哀聲鷙從那個無音區裏麵逃離吧?”沒得出任何結果的無名又取下自己的偵探裝扮,順著寒商的話語接下去說道。
“很有可能,哀聲鷙作為這幾十年來出現的怒濤級殘象,之前似乎也沒有聽到過它有關的資訊,一開始出現在今州的視野,到現在,都是那副樣子。”秧秧發揮了歷史生的優勢,這樣說道。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還是,為什麼能夠收到這隻伴侶的頻率吧。”漂泊者盯著這上方轉譯出來的文字,說出了一開始就困擾著她的問題。
“還真是……”
“我也有想過為什麼。”丹瑾將終端收回,將目光放在了寒商身上,一開始需要調查哀聲鷙的時候,她也有知道寒商的情況,因此推測道。“結合哀聲鷙出沒這些年的情況,我猜是……哀聲鷙的伴侶其實沒有真正死亡。”
“嗯?沒死嗎?”
無名一時間沒明白對方的話,但除了他以外,秧秧和漂泊者也都知道丹瑾說的意思是什麼了。
“是殘留的頻率,無名,那隻伴侶在死去的時候,頻率或許殘留在怨鳥澤,不過沒辦法凝聚成實體。”秧秧柔聲解釋道。“它或許能感知到哀聲鷙的狀況,因此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嗯,我有一個主意,或許能夠接收到更多的,那隻死去鷙鳥的頻率。”
漂泊者說完,與秧秧對視一眼,從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對方的想法,視線轉移到了無名身前的寒商臉上,便開口提議道。
“啊,是那個方法吧。”丹瑾也不住點頭,漂泊者甚至還沒說話她就已經猜到是什麼了,視線就一直在寒商身上沒有離開過。
在場的人似乎隻有無名不懂是什麼方法了。
我尋思現實也沒有skip劇情的功能吧?誰又把我人生跳過了?
當然,漂泊者也不打算繼續玩猜謎遊戲,便直接揭曉答案:“很簡單,隻需要寒商將那隻哀聲鷙的頻率短暫顯現出來,就能吸引更多的,那隻鷙鳥的頻率被吸引過來。”
“起碼這樣,我們能知道對方想要表達的訊息是什麼。”秧秧則一如既往地解釋著這樣做的用意。“況且,頻率收集地越多,盤古終端就能夠將它收集起來,拚湊出一個完整的聲骸個體。”
“還有這種操作的嗎?”
無名不知第多少次感慨自己在頻率方麵的孤陋寡聞了,但考慮到自己似乎從來沒得用過終端的聲骸作用,隻能安慰自己確實有客觀因素存在……
“地點的話,這裏就很合適。”
丹瑾伸出食指,比了比他們腳下的濕地。
“這個地方傳聞是那兩隻鷙鳥棲息的地方,真實性存疑,畢竟現在很久沒有出現過——隻是因為我在這個地方找到過那隻鷙鳥的頻率,所以我覺得,這塊地方挺不錯的。”
“那……我來試試吧……”
寒商先是仰著小腦袋和無名對上視線,隨後鬆開了醒來之後就一直牽著他的手掌,向前走了六七步拉開距離後,這才伸出右手,全身頻率湧入手腕上的黑色光環,令其湧起漆黑的光霧。
Q版迷你模樣的輝螢軍勢趴在寒商的肩膀,作為打手兼保鏢和隨從,如果接下來的流程裡出現了什麼奇怪的發展,它也能有個照應。
以往的每一次,寒商試圖靠近哀聲鷙,它都會飛得很遠很遠來拉開和寒商的距離。
——因為同處心靈海內,它當然知曉寒商是為了自己,希望能夠安慰自己。
在悲傷的情感濃鬱到極致後,哀聲鷙誕生出來的便是無盡的破壞慾望。
但它也看到了,這個名為寒商的女孩經歷了什麼樣的悲傷——親人離去,變成怪物……
它不願意去破壞這個曾經陷入悲傷,如今卻仍舊以善良澆灌著自己的人類女孩,它不願意去接受這樣一個人類女孩給予的善意……
它也看到了這些日子以來,這樣一個人類女孩為自己做出的安撫和犧牲。
因此,在寒商的心靈海內,那隻哀聲鷙積極回應著寒商的呼喚。
——寒商想要借用它的頻率來吸引已故鷙鳥的頻率,這種情況它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變成了頻率還能夠重新復蘇的例子。
若是放在過去,它不會信任這樣的事情,也不會對這個人類女孩做出任何的回應。
但是,藉著她的眼注視到的東西,藉著她的耳聽到的話語,藉著她的回憶而感受到的希望,這些東西都真實存在地——為哀聲鷙提供著同等份量的希望。
潔白的羽毛像雪花一般飄落,哀聲鷙主動回應著這個女孩,令自己的羽毛攜帶著足夠的頻率,緩慢落下。
寒商站在心靈海之中的地麵上,雙手捧著對方掉下來的,足足有一米長的羽毛,
周圍掉落下來的那些羽毛,會隨著時間流逝化為更多頻率,這些頻率會隨著她的呼喚而為她所用。
【一定可以成功的。】
她捏緊了手裏柔軟的羽毛,望著哀聲鷙不斷飛舞的身姿。
【我一定會……一定會讓它,重新出現的……】
她想起了那曾經將自己帶離痛苦和悲傷的人影,那在現實中注視著自己的男人……在最後補了一句。
【我們,約好了。】
……
這一次,從寒商背部誕生出來的那對羽翼,就不再是先前被凋零汙染的漆黑色彩,而是和哀聲鷙殘象本體相同的潔白。
當然,形狀本質和哀聲鷙還是有區別的,在無名眼裏,這對羽翼實際上更加貼合著繪本上天使模樣的翅膀。
……是我之前給她買的書看多了?
無名忍不住這麼想著。
但——也是除了無名以外,這一對羽翼出現以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哀聲鷙頻率之中的悲鳴。
和人類一樣,甚至這部分感情比部分人類的情感還要真摯熱烈。
——和伴侶初遇結伴的喜。
——共同在過去的怨鳥澤飛行合鳴的樂。
——伴侶死亡的哀。
——與見證伴侶被分食的怒。
但佔據更多的,隻有後兩個情感,這也是組成哀聲鷙情感存在的頻率。
攜帶著這樣情感的頻率,又是在如此近的距離,讓站在身後的秧秧和丹瑾,也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眼角微微酸澀泛紅,連一向嚴肅沉默的漂泊者,這個時候也嘆了口氣。
沒有任何影響的無名,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說點什麼毀氣氛的話,仍舊沉默著,等待寒商下一步的行動。
他算是看懂了,隻要用哀聲鷙的頻率吸引來那隻鷙鳥殘存的頻率,寒商再將這鷙鳥的頻率徹底吸收,這樣的話,就能夠在寒商的心靈海裏麵,讓它們再一次相逢。
不過,事情說不定不會這麼簡單……
無名作為這裏唯二能兜底的人,必須要做好其他準備,以應對接下來可能的情況。
“有反應了。”
丹瑾的聲音略顯沉悶,她舉著手裏的檢測用盤古終端,後者正不斷發出檢測到陌生頻率的滴滴聲。
——但隻有無名,他帶著些困惑地抬起頭,望向了那天空之中,如同滿天飛雪般飄落的藍彩色羽毛。
那些羽毛緩緩落下,消融於這片濕地的淺水中,這幅無名確信隻有自己看見了的場景,隻是存在幾分鐘便驟然消失。
毫無疑問,這是那隻鷙鳥的頻率。
因為在轉譯器裡,他們得到了新的資訊。
“滋滋滋…………不要…………悲傷…………”
“不要…………傷害…………”
“逃離…………地麵…………會…………毀滅…………”
“請…………忘記我…………”
而在轉譯介麵沒有更多的語句出現後,寒商終於有了動作——她伸出右手,做出要將這些頻率盡數吸收的準備動作。
可是,對眼前頻率做出反應的不止是寒商一個……
她背後的那對羽翼突然大幅度地張開,強大的氣流席捲到眾人麵前,好在漂泊者和無名反應迅速,各自拉開了丹瑾和秧秧退到兩邊——直到那股莫名的氣流消逝。
守岸人將寒商保護在身後,那副由索諾拉所構成的投影身軀似乎變得虛幻了些——但寒商背後的那對羽翼已經消失,她雙手捧著一團小小的藍色火焰,正低著眼眸,似乎是在用著憐惜的目光來注視著這團火焰。
寒商的手臂和全身各處,都殘留著破損的冰片盾牌,而輝螢軍勢此刻,現出了三米高的原形,凝聚著盾牌的右側肢體護住寒商的身形,尖銳的左側肢體豎在自己身前,對準寒商正前方。
很快,無名便也知道,為什麼寒商背後的那對翅膀消失,為什麼剛剛會出現這種異變。
體長足足有十米的漆黑怒濤級殘象,那隻原本是白色,如今被盡數染黑的哀聲鷙,此刻飄浮在他們麵前,仰著那嶙峋的頭顱,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聲。
“嚦——————”
————
這股悲鳴甚至能夠令龍山渡口,鯀巢港,稷庭遺址和虎口礦場區都可以清晰聽見,極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這道聲音,也憑藉著氣勢引走了附近所有遊盪的殘象。
“這隻哀聲鷙的氣息不太對。”
漂泊者敏銳地發現了它身上那些坑坑窪窪的黑色和灰色血肉,如果是尋常哀聲鷙的話,它應該是純白無瑕才對。
而無名——他已經知道哀聲鷙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因為此刻他的視野頂部,出現了一條漆黑的,印著不祥紅光名字的血條。
「血之哀傷?絕望共鳴體?凋零哀聲鷙LV120————2000/6000」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終端都閃爍起紅色的接敵光芒,併發出隻有麵對海嘯級殘象才會出現的警報聲。
“凋零——”
無名誦念著這個名字,正準備抽出骨笛,卻見對方突然毫無徵兆地張開喙部,向無名的方向噴吐出無比洶湧的光束。
緊急情況下,無名為了不波及到身旁的其他人,切出了那金色的鐘錶,按下上方的第二個按鈕。
「時間停止」。
無名將身旁的秧秧向漂泊者方向推去,後者在無名的時停領域內還能夠作出回應,自然也能看到他的動作。
三秒以後,時間繼續流動。
無名舉著手裏的盾牌,被那如潮水般的光束淹沒——這種攻擊隻是持續三秒,便被守岸人利用能力打斷。
不如說,現在的凋零哀聲鷙仍然處於形成階段,全身縈繞起金色的斑紋護盾,此時無法受到任何傷害,屬於凋零形成時自帶的無敵時間。
但顯然,這隻凋零哀聲鷙的神智也不算清醒,或許是本我的意識正在與凋零的破壞慾望做著鬥爭。
從光束中重新解脫,將破損盾牌丟在地麵上的無名,向身旁用著擔憂目光注視自己的少女們說道:
“哀聲鷙被凋零腐化了,現在已經變成海嘯級殘象,丹瑾秧秧你們儘快離開這裏。”
他的言語內並沒有包括漂泊者——目前這個情況,必須依靠擁有強大共鳴能力的共鳴者,絕對不是秧秧丹瑾能夠輕鬆應對的。
“方纔,哀聲鷙感受到了鷙鳥頻率,藉著寒商釋放出的頻率產生共鳴。”守岸人帶著寒商回到眾人之中,仍舊冷靜地複述方纔的情況。
“但鷙鳥的頻率中,隱藏了大量的凋零頻率,這些頻率倘若被寒商吞噬的話,她會再一次失控變成凋零。威力會比前一次的還要大,黑海岸的抑製手段將無法幫助她控製住如此龐大的凋零頻率。”
“那為什麼?”
無名的視線緊緊鎖著那在空中拍打著翅膀,旋轉騰飛的凋零哀聲鷙,又詢問道。
“或許是哀聲鷙對凋零頻率格外敏感,因此它纔在寒商的心靈海中,選擇主動吞噬了鷙鳥中凋零的部分,因此才突破了寒商的收容。”
守岸人同樣鎖著眉頭,向無名說出自己的猜測。
“它選擇分離凋零的頻率,自己容納,然後……”
下一刻,令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隻主動吸引凋零頻率感染的哀聲鷙,並沒有選擇繼續向他們的方向發起攻擊。
相反,它又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聲,似乎看了一眼寒商和她手中的那團藍色火焰,便拍動翅膀,迅速向高空升去。
“在……它離開之前……它把鷙鳥的頻率轉交給我,讓它的伴侶可以活下去……”
寒商的呼吸已經沒有那麼穩定,憑藉著心靈海仍舊殘存的牽絆和頻率裡,她已經得知了哀聲鷙的真實用意。
“它……它要去北落野,去和鳴式,和那個無相燹主,決一死戰。”
——哀聲鷙將能夠伴隨寒商永生的資格,交還給了那本應當死去的鷙鳥。
而它自己選擇的,是飛往遙遠的北落野,向鳴式,向造成這一切災難的源頭,向那代表戰爭的神明復仇。
可是現在的她能做什麼呢?
跟隨無名與漂泊者阻止凋零哀聲鷙?那可是殘象最頂層的強度,是能夠毀滅一整座城市的強大殘象……
她能做點什麼呢?
【求求您……】
寒商凝視著手心裏,那團燦爛的,藍彩色如同星空一般美麗的火焰。
她聽到了那隻鷙鳥頻率,向自己的求助。
【求求您……阻止……它……】
那隻鷙鳥,已經稱得上是在哀求了。
即便它殘留的靈智知道,人類們不會對殘象的請求做出回應,讓哀聲鷙去麵對不可能戰勝的鳴式送死,這樣更符合人類的利益……
但是——
在與哀聲鷙所共鳴以後,它看到了對方這些歲月內的經歷,被鳴式蠱惑而失去記憶,失去了對自己情感的記憶……
但是————
它發現,這些人類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你也不希望這樣吧,我也不喜歡,這種必須需要犧牲什麼的結局。】
寒商將掌心之中的那團火焰拍進了胸口,被溫暖頻率所包裹,溫度甚至超出火焰的那隻鷙鳥的頻率,突然接收到了女孩這樣的話。
那團火焰被更多的頻率所填充,一點點地拚湊出了尾羽,軀幹,雙翼,脖頸……直到頭顱。
藍彩色的鷙鳥重新出現在了寒商的心靈海之中,耗盡了她幾乎大半頻率,先前在殘象潮之中吸收的殘響已經被她全部消耗,才得以重新構築起,這隻鷙鳥的聲骸體。
它驚訝地低著頭,望著自己重新出現的身軀,也望著那不停喘著氣,模樣勞累的人類女孩。
——因為她,自己才能得到憑藉著一縷頻率而重新復活的機會。
它明明在心靈海的深處,感受到了那彷彿來自深淵的惡意——那是凋零,是哀聲鷙吞噬的部分帶著汙染的罪惡頻率。
可是,眼前這個女孩,卻冒著被凋零頻率吞噬的風險,一邊極力壓製著那些洶湧的深淵頻率,一邊為自己重塑形體。
“我們去……”
它聽著那人類女孩似乎說著什麼,即便通過心靈海能夠直接感知到對方的思考,但它仍舊降落下來,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頭顱來貼著眼前人類女孩的臉頰。
寒商緩緩伸出手來,輕輕地抱住鷙鳥的腦袋。
“我們去……把它帶回來……”
——因為她無法對眼前的悲劇坐視不管。
——因為她不允許任何生靈再經歷像她那樣的悲傷,像她那樣的,生離死別。
——因為她……
“因為我……”
寒商的臉上輕輕扯出了一個微笑,擁抱著鷙鳥的力道越來越緊。
過往的所有悲傷經歷彷彿都閃爍在自己眼前,從一開始和無名相遇,到後來感受到他潛藏在內心的悲傷和孤獨,再到後來身化凋零時感受到的,人類的悲鳴,再到不久以前,輝螢軍勢所經歷的那些,未知過去的悲傷。
以及自己所看到的,在心靈海內幾乎親身經歷過的,哀聲鷙的悲傷經歷,彷彿又一次化作潮水包裹進自己的認知裡。
那些悲鳴,那些苦痛,那些情感,再一次流淌在寒商的回憶之中,最終隻化作了一句,普普通通的,一句簡單至極卻充滿她決心的話語。
“因為我親身經歷過那樣的悲傷……”
“所以——我不想再看到你們悲傷的樣子了。”
迴響於心靈海的這句話,令所有凋零頻率全部平息下來。
……
被無名護在懷裏,現實內僅僅過了幾秒的寒商,此刻已經完成了對鷙鳥聲骸體的構築,也找到了……她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她抬著頭,看了一眼無名——後者隻是這樣視線交錯就知道,對方在打算著什麼,因此,他也隻是點了點頭。
“如果你已經有了計劃,放手而為就好了。”
無名的腔調說不上特別溫柔,不如說,這樣平平淡淡帶著點卡頓,音色和常態略顯不同的人工合成音,纔是一直以來,給寒商帶來安心感和熟悉感的聲音。
“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的吧,再任性一些也沒有關係,所謂成年人就是這樣,會保護孩子們的夢想,為她們的前進鋪好道路。”
他蹲下身來,將手掌按在對方的頭頂,緩慢說道:“兜底可是我的特長,就算你的選擇導致失敗,導致你變成了凋零,那我也會再次把你打醒,把你……救回來的。”
“嗯……”
寒商在無名的幫助下從他的懷裏站穩,隨後伸出了右手。
溫暖而燦爛的光輝瞬間湧現,凝聚成了那隻藍彩色的鷙鳥模樣——它低下頭顱,向著眼前的人類們發出了溫和的鳴叫聲。
“我要去,追上哀聲鷙,在它被凋零頻率完全侵蝕之前,把它帶回來……”
寒商轉過身來,仰著腦袋,向他們宣告起一個孩子簡單的,甚至說不上計劃,隻能算是打算的話語。
但即便簡短,眼前的大人們最終也還是選擇了……
“我能變哀聲鷙的聲骸,丹瑾你就跟著我。”
“其實我也有鳥類聲骸,但是說不定追不上哀聲鷙,隻能麻煩漂泊者啦。”
“那我和秧秧就坐伊卡洛斯上頭,比速度的話,伊卡洛斯也不會輸給哀聲鷙的。”
“若有必要,我也可以暫時困住哀聲鷙的形體。”
在寒商的提議得到一致通過以後,無名也當即把頭頂的伊卡洛斯扔向天空,在漂泊者立刻化形成哀聲鷙聲骸,搭上丹瑾;無名拉著秧秧扔出末影珍珠閃爍到伊卡洛斯背上。
陸地上隻剩下了守岸人與寒商,前者的目光短暫停留在寒商臉上,隨即便消散為一隻金色的蝴蝶,飛到了無名的胸口上。
而被她所召喚出來的那隻鷙鳥,此刻也如同在心靈海內的那般,低下頭來,毫無保留地釋放出自己的頻率。
眼前這個人類女孩的善良,既是其他人類守護著她的原因,也同樣是因此誕生出來的結果。
也因為她選擇了回應自己的願望,重塑自己的聲骸體,鷙鳥也決定傾盡自己的能力……
而寒商,作為凋零的共鳴者,她也察覺到了眼前所構築出的聲骸體產生的變化,因此,她決定做出一個新的嘗試。
一個,沒有被黑海岸標註過的嘗試。
她將手掌放在了眼前鷙鳥的腦袋上,更多燦爛的金色光輝從她右手的光環上綻放出來,將她和鷙鳥完全吞沒。
“——變身。”
……
翼展到達四十多米,通體羽毛為藍彩色,整體外形與哀聲鷙大差不差,隻是整副軀幹的體型,比那隻哀聲鷙大了不止一點。
它率先飛在伊卡洛斯,和由漂泊者變化成的哀聲鷙聲骸前頭,為他們破開風浪,並指引著方向。
引起鷙鳥變化的主要原因,就隻能是寒商了。
端坐在伊卡洛斯背上的無名,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聲骸上,頗有感慨地望向飛行在前方的鷙鳥……或者說寒商。
“除了構造出聲骸體保留靈智共同戰鬥以外,還能與之融合,整個過程可以讓聲骸體主導也可以讓寒商自己主導行動,融合以後更是麵板大提升。”
無名將守岸人告知自己的具體情況轉述給其他人,正麵解答了為什麼沒有看到寒商身影,卻能夠感受到她頻率的困惑。
而似乎是覺得速度不夠快,那隻鷙鳥的雙翼用力拍向空氣,點點羽毛掉落下來,隨著風浪消融於伊卡洛斯與漂泊者身上。
飛行的兩者都感受到自己的體重變得更加輕盈,速度似乎也變得更快。
“對哦,差點忘了這回事。”
無名回過頭來,遞給身後的秧秧一個金蘋果——不過在無名說出話的時候,秧秧也明白他腦子裏在想什麼,也沒有選擇接過金蘋果,抽出配劍「裁羽流風」,劍身與額頭上的聲痕一同亮起了青色的光輝。
「瑝瓏秘法?其疾如風」
他們佇列的速度變得越發迅速,視野當中也終於可以看到那隻將周圍空氣汙染,如同墨點在白色宣紙上那般顯眼的,哀聲鷙本體。
不如說,想要找到都算得上輕而易舉,隻要循著頻率與對方悲鳴的方向,一路追趕就可以找到,對方也並沒有任何隱藏自己的行徑的想法,帶著足以令任何生物和殘象恐懼的頻率氣息,一路向北。
成為了凋零共鳴體的哀聲鷙,它的頻率強度已然抵達了海嘯級——這隻憑空誕生,況且一誕生便足以令整個今州邊庭進入緊急狀況。
任何一個海嘯級殘象,放在索拉裡斯任何一個國家都能算是一個恐怖的自走型自爆核彈。
遮天蔽日般的恐怖黑色霧氣佔據了大半夜幕,但沒有蔓延到今州的範圍內,似乎是在刻意避讓著。
“都冷靜下來,那隻殘象的目標不是今州。”
在天工邊防今州聯合指揮部中,換上舊袍的長離推門進入了充斥著呼喊聲和緊張氣息的指揮室內,並通過今州令尹贈予的許可權虎符,強行接管了這間短暫陷入混亂的指揮中心。
“接通華胥研究所,以最快速度監控殘象飛行路線,做出預測。”
“直接啟動戰備狀態,命令邊防軍集結。”
雖說長離明麵上的令尹參事身份和級別似乎不夠指揮他們,但她有著僅次於今州令的許可權,加上有人指揮扛下責任,他們也迅速行動起來,做好自己本職工作。
而將自己終端連結指揮中心後,長離也沒有選擇窩在這個小房間裏,轉而來到了今州天工的城牆之上,仰頭望向了,那三道追逐著黑色霧氣的影子。
不過,在這道城牆上,還出現了另一道男子的身影——他身著黑白水墨色俠士長袍,抱著一柄長劍,黑髮被紮起收在腦後,由青色的髮帶所束,五官標緻,鼻樑挺拔,斜目劍眉,冷冽卻如同入鞘的劍刃,暗藏鋒芒。
隻是,這位男子的雙眼卻是一片荒蕪的灰白,很明顯,他的眼睛沒辦法看到東西。
但這位盲人劍客,卻彷彿還能夠看到現實一般,抬著頭,臉龐明顯望向了哀聲鷙的方向。
敏銳地察覺到來者,這位男子方纔悠悠轉過身來,雙手抱劍前舉,微微躬身,向長離作揖,道:
“長史大人,別來無恙。”
“我認得你,瑝瓏明庭通緝犯,仇遠……可你須知,現在的你已並非鎮撫司千戶,我也並非過去明庭之長史。”
長離也隻是微微頷首——在感受到這位盲人劍客來到指揮所城牆之後,她以安全至上的名義下了一道命令,不讓其他人來到城牆上。
那對帶著淩厲姿態的鳳眼停駐在眼前那名為仇遠的男子身上,風塵僕僕定是山水兼程來到今州。
明庭的事情錯綜複雜,即便自己已不在明庭的棋盤之中,但作為瑝瓏的都城,它仍舊以剪不亂理還亂的姿態,向各州伸出影響的觸鬚。
“我隻問你——”
伴隨著凋零哀聲鷙又一次發出淒厲悲鳴的聲響,如今的今州令尹參事,過去的明庭長史,將翎羽摺疊成扇麵,輕掩朱唇。
“你來到今州的目的——以及,對今州未來狀況,軍策府……不,明庭,是否有動作。”
而對方似乎也料到對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流暢地像是提前準備過答案一樣,緩慢講述起來:
“本兵大人托我調查鳴式無相燹主,和那位殘星會的會監「蝕龍者」,故而來到今州。”
仇遠淡然地回應,不過在第二個問題上,他那副古波不驚的麵容,似乎也微微有了點起伏。
“明庭中人,對諦天監所作的推演,大部分持「各安天命」之態,少部分,則是懷疑……”
他微微扭過腦袋,望向了憑著山峰而建的邊庭,吐出剩下的字句。
“今州令尹,有不臣之心。”
……
這隻凋零哀聲鷙,卻沒有為了路途近而走直線——呆在寒商心靈海內悲鳴時,它也或多或少地瞭解到那個人類女孩所成長的家鄉,那些人類棲息的巢穴……
燈火通明——那些人類的聚落在這深夜仍然有著相當溫暖的光芒,讓任何生物都忍不住靠近。
那些人類,在自己和伴侶仍舊存活的時候,與它們一同歌唱,一同舞蹈。
他們和它一樣,有著和鳴式不可原諒的血仇,有著與自己相同,甚至更加深刻的痛苦。
因此,在它的靈智被凋零完全汙染以前,凋零哀聲鷙便為自己的本能裡新增了一條,相當於原則的頻率刻印。
【不得傷害人類。】
——也正是如此,凋零哀聲鷙才選擇繞開今州城的範圍,準備沿著怨鳥澤,一路向今州的東部海麵上急行。
根據哀聲鷙自己的估算,隻要路途經過了今州,那麼自己的靈智會完全被凋零所侵蝕,到了那個時候,本能的束縛或許不會那麼深重,但好在那個地方居住的人類生靈也不算很多。
之後……一路向北抵達鳴式頻率最深邃的地方,抵達殘象潮的中心。
在那裏……死亡。
作為結局,作為一切的補贖,這樣非常完美,也非常符合,那個人類女孩所看到的,名為「故事」的發展。
即便自己擺出拒絕溝通的姿態,即便自己沉溺於悲傷之中,那個人類女孩仍舊不厭其煩地向自己做出努力,包括但不限於……把那個人類青年向她說的故事,轉述給自己聽。
小美人魚,小夜鶯,小王子……可惜它現在隻記得名字,忘卻了其中內容。
但這一切都無所謂。
那個女孩的潛力非常巨大,能夠令自己和其他殘象構築出聲骸體,隻要本體頻率存在於她手中,便可無限製地復活回歸,這樣的好處,本不應該由它來享受。
在靈智歸零以前……
可是,它卻在自己身後,聽見了那道熟悉的鳴叫聲——那是很久以前,它自由地穿梭於沼澤地中,聽見的第一聲同類鷙鳥的鳴叫聲。
它不會忘記那道聲音,那道熟悉的頻率,那道它朝思暮想的……呼喚聲。
它以相當輕盈的體態在空中完成轉身,捲起一陣漆黑的旋風後,它終於看到了那於天際線遙遠之地,彷彿回到記憶之中的……
它的伴侶。
……
“啊漂,往兩側飛,我們從兩個方向把它趕回去。”
提早便分開方向,與漂泊者丹瑾一方繞向哀聲鷙的兩翼位置。
不能排除哀聲鷙已經被凋零影響地失去理智的情況,貿然讓寒商上前隻會讓她白白受到傷害。這也是無名納入考量的重要原因,他可沒辦法去賭哀聲鷙現在的狀態……
等等……狀態。
“讓我康康——”
無名切出今州製望遠鏡,隔著遠距離來觀測起對方的狀態——經過稷庭明影的強化,他的眼睛現在不止能看見血條真名,還能夠看到對方的狀態列。
如果他想的沒錯的話,說不定就能看出一點東西,比方說:
「凋零侵蝕:2:29」
加上哀聲鷙的血條一直在不斷恢復,就像是造出凋零以後,從零開始回血,回到滿血之時發出巨大的爆炸,便意味著凋零誕生
也就是說,兩分半之後,哀聲鷙的靈智就會完全消失,凋零完全佔據嗎?
他望了一眼下方的今州東部海域,估測著具體高度,同時拿起自己的終端,與遠在邊庭監控到這裏狀況的今汐接通了特殊頻段通訊。
“汐汐,長話短說,那隻哀聲鷙要往北落野去和鳴式爆了,我們現在要攔下它,讓寒商負責感化。”
“鳴式……爆了?還有……感化?”
另一頭的今汐很明顯陷入了某種困惑之中,但很快她又一次理解了無名的意思,帶著些恍然大悟的語氣問道。
“需要我做什麼?”
“我們之後會盡量把它往遠離今州的方向驅趕,讓寒商負責談判感化,談判失敗的話——”
他將自己的計劃講述給了遠在令尹辦公室內的今汐——後者也正憑欄仰頭,注視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凋零哀聲鷙的影子。
她低低嘆了一口氣。
這在過去的時間線裏麵,可從來沒有出現過。
說實話,遇見這種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態即便是今汐也會感受到不安和忐忑——尤其,這次事態和凋零危機已經相差不多。
倘若寒商失敗的話,他們要麵對的就是真正的,失去了意識,完全成為天災的海嘯級殘象「凋零哀聲鷙」。
可身為今州令尹,她需要鎮定下來,思考如何帶領今州跨過這一次的危機。
顯然,她又要再一次仰仗無名的力量了。
既然對方有了計劃,那就以他為主導,將那隻哀聲鷙的頻率分離出來——之後,再讓哀聲鷙重新回到寒商的心靈海中……
這樣的話……
她握緊雙手,放在胸前,額頭上光芒流轉,凝聚出了一對小巧的龍角。
“我希望——”
她身旁的裙袍也隨著光芒出現帶起的風浪不斷飄蕩。耗費儲存用來應急的韶光,今汐許下了願望。
“哀聲鷙能夠與它的伴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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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劇情其實和冰原一個支線差不多,都是鳥,隻不過虛質磁爆變成凋零而已。
沖了個61愛彌斯,聲骸評分也刷到了S,未來一整個大版本都能橫著走了。
下次更新大概就是春節了,過完年到三月中那段時間忙一點更新頻率會低一點,之後會稍微勤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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