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這是……”英國公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弱。
李灼灼見狀,心頭不由湧起希望:“爹爹……”
可李懷信眼中清明,隻持續了片刻,很快又變得渙散起來。
雲昭眉頭一皺。
她仔細觀察著他的狀態,忽然開口:“掀開他的衣領。”
鄭氏反應極快,上前一步,猛地扯開李懷信的衣領!
李懷信的頸後,靠近大椎穴的位置,赫然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青紫色的印記!
印記的顏色極深,邊緣隱隱泛著黑,中間微微凸起,像是一個被烙上去的疤,又像是什麼東西從麵板下麵長出來的。
那印記的形狀,像一朵花。
一朵含苞待放的、詭異的花。
雲昭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微微搖了搖頭。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不可能直說這樁家醜。
可英國公這個樣子,分明是被人下了情降。
那印記,就是降頭紮根的痕跡,已經深入血脈,與神魂糾纏在一起。
這種降頭,一旦種下,便如附骨之蛆,極難拔除。
施降者隻要持續以自身的精血餵養,被下降者就會越來越依賴她,越來越離不開她,直至徹底淪為她的傀儡。
回不了頭了。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
“國公爺!國公爺——!”
一道哭喊聲從遠處傳來,一個婆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侯夫人她尋短見了!還請國公爺快快回去看看吧!”
李懷信聞言,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臉色驟變!
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連頭都沒回一下。
李君年也急了,一邊追一邊回頭對鄭氏喊道:“娘,快跟我和爹一起回去!否則沅姨若真有三長兩短,您豈不是要後悔終身!”
他說完,也不等鄭氏回答,翻身上馬,追著李懷信去了。
鄭氏站在原地,看著那對父子遠去的背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灼灼氣得渾身發抖,想要追上去罵,卻被鄭氏死死拽住了手腕。
雲昭走上前,低聲道:“夫人。”
鄭氏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滿是哀求:“雲司主……真沒辦法了嗎?”
她雖不知丈夫後頸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但能讓雲昭看出蹊蹺,並命她當眾解開衣衫去看……就足以說明,那東西,與英國公近來的異常,乾係極大。
恐怕,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邪術。
雲昭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搖頭。
“這種降頭,一旦種下,便與神魂糾纏。除非施降者自願解除,否則……強行拔除,輕則神智受損,重則性命不保。”
鄭氏的身子晃了晃,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雲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天色,輕聲道:“夫人,請先進來吧。我幫您看一看,不論發生什麼事,總歸身子要緊。”
她轉身,朝李扶音微微頷首:“郡君,也請進來喝一杯茶。”
李扶音點了點頭,跟在雲昭和李灼灼母女身後,往昭明閣裡走。
雲昭踏進門檻,心中暗暗思忖。
傳旨的太監回宮也該有段時間了。
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遲遲不見聖旨——
這說明,此事與蕭啟之前推測一致:皇帝不想管。
英國公府的家醜,與廢太子失蹤、秦王遇刺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皇帝眼下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給英國公斷案?
更何況,鬧事的是英國公,被打的是裴琰之,被罵的是李扶音與雲昭——
以皇帝的心性,隻怕樂得看他們自己解決。
……
暮色如墨,人群漸漸散去。
一道灰色衣衫的身影立在街角的暗影裡,一動不動,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的枯木。
那張臉隱在暮色中,看不太真切,可那雙眼睛卻幽幽的、冷冷的,望著昭明閣的方向,直到雲昭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是薑珩。
果然,如府君大人所言。
雲昭看出李懷信身上中了東西,卻沒有給解。
薑珩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有慶幸,有畏懼,還有一種隱在深處的、不易察覺的……膜拜。
他轉身,剛邁出一步——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巷口閃出來,險些撞進他懷裏。
那女子戴著幕笠,薄紗垂至肩頭,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雙手。
她正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望,被薑珩這一轉身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薑珩臉色驟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那女子吃痛蹙眉。
他左右掃了一眼,見無人注意,拖著她快步穿過人群,拐進附近一條僻靜少人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隻容兩人並肩,兩邊是高牆,牆頭長著枯黃的雜草,地上積著薄薄的灰塵。
女子被他按在牆上,隔著薄薄的幕笠,那張秀美的臉上滿是委屈之色。
幕笠的白紗微微晃動,露出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眼眶微紅,像是剛剛哭過。
“不是說了讓你好生待在家中!”薑珩壓低聲音,額角的青筋都在跳,
“現在是什麼情形?你懷著身子,還亂跑!若是讓人瞧見——”
後麵的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沒有說下去。
被薑珩攥住手腕的人,自然是薑綰心。
太子被廢並逃逸的訊息,其實並沒有公開。
如今城中百姓還不知道這事,那些茶樓酒肆裡,還像往常一樣熱鬧。
可這訊息,卻瞞不住東宮的人。
為了尋找太子的蹤跡,東宮上下所有人等都被扣下,交由顧影逐一審問。
那幾個太子身邊的心腹,據說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什麼也問不出來。
可府君卻是有大本事的。
那日,她依照府君所說,給太子支招,說自己有個辦法,可以幫他洗脫嫌疑。
太子信了她的話。
她便依照府君事先教的,給太子下了屍毒。
太子上了馬車,匆匆忙忙趕往皇宮的時候,還堅定不移地覺得她是在幫他,覺得她是個賢惠的好女人,一心為他。
可緊接著,她就換上衣服,改換形貌,偷偷從東宮側門溜了出來。
留在東宮的,是府君不知用什麼方法放置的替身。
那替身臨走前她瞧過,和活人一模一樣——
會說話,會應答,哪怕麵對顧影的拷問,也足以瞞天過海。
府君交代她和薑珩一起回到薑府,無事不要外出。
明天,就是薑世安被問斬的日子。
所有人都覺得,薑家徹底倒了,樹倒猢猻散,不會有人再留意薑宅的動靜。
是以這兩天,她和兄長、府君,都住在薑家。
“我悶得慌。”薑綰心打斷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嬌嗔,“而且兄長出來這麼久不回去,我也擔心你呀。”
薑珩的眉頭擰得更緊。
他深吸一口氣,拽著她走出巷子,來到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前,掀開車簾,幾乎是半推半塞地將她弄上車,自己也緊跟著上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車廂裡光線昏暗,薑綰心摘下幕笠靠在車壁上,手指絞著衣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小聲道:“兄長,我不想回去。”
薑珩渾身一僵。
他坐在她對麵,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說話。
薑綰心往他那邊挪了挪,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將臉靠在他肩上:“真的!我不想回去。我隻要一回去,就會想起……”
“我知道。”薑珩打斷她,聲音有些啞,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但現在我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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