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裂開的牆縫間灌進來,吹得地上的廢紙嘩啦輕響。
工裝男人低下頭,手裡那根磨尖的鋼筋輕輕敲了敲地麵。
“所以現在這座城,反而成了附近最安全的地方。”
“不是因為沒有異獸。”
“而是因為最大的那個,把別的都吃得差不多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裡沒有半點輕鬆。
所謂安全,也隻是相對而言。
是建立在有一頭6級異獸盤踞在這裡,並且隨時能把所有人都當零嘴咬碎的基礎上。
這種安全,本身就帶著一種病態的荒誕。
沈寧靜靜聽著,目光微動。
“那你們怎麼敢常來?”
工裝男人苦笑了一聲。
“因為活著。”
“總得活著。”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人,語氣裡帶著一種末世裡普通人纔有的疲憊和認命。
“倖存者基地裡的配給永遠不夠。普通人想多獲取一些物資,就隻能拿命出來拚。”
“有的人去荒野邊緣撿垃圾,有的人給基地搬屍體,清下水道,修電網。我們幾個,乾的也是進廢城淘寶的活。”
“危險是危險,可總比餓死強。”
“而且,這地方有規律可摸。”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分。
“那畜生有個習慣。醒三天,睡三天。”
“它醒著的時候,會在整座城裡到處巡。”
“主街、廣場、舊商場、地鐵口、城西高架橋,它幾乎都會走一遍。有時候還會出城,去周圍荒野上轉一圈,像巡視領地一樣。”
“但它一旦睡下去,基本就是整整三天。”
“真正能進城搜東西的時機,也就隻有這三天。”
背繩索的中年人也低聲補充:“它睡著的時候,附近那些低階異獸偶爾也會摸進來,想蹭點殘羹剩飯,或者找地方藏著。所以也不是絕對安全,隻是比平時好很多。”
小個子女人抿了抿嘴,聲音忽然低落下去。
“這些規律……也是拿命換出來的。”
停車場裡的氣氛,頓時沉了一截。
沒人再接話。
秦天安靜地站在那裡,聽著這一切。
他們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已經麻木的舊事。
可越是這樣,越能聽出末世裡普通人的艱難。
不是每個人都有強化人的力量。
更多的人,隻能在鋼筋水泥和異獸利爪之間,像野草一樣把命一寸一寸往外拽。
“我們原本有十二個人。”工裝男人忽然開口。
“現在隻剩八個了。”
“有兩個是剛開始那幾年,不懂那東西的作息,進來時正好撞上它醒著……連屍體都沒留下。”
“還有一個,是前年在商場五樓搬發電機的時候,誤碰了玻璃幕牆,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引來了一頭從別處摸進來的4級異獸。”
“最後一個……是去年。”
男人說到這裡,嘴唇微微抿緊,眼底有一點壓得極深的血絲。
“他明明都已經摸到一箱礦泉水了,結果在撤的時候腳崴了一下。”
“那東西沒醒,是另外一頭鑽進城裡的2級異獸撲上來的。”
“我們就在離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聽著他呼喊。”
“可誰也不敢回頭。”
停車場裡,徹底安靜了。
連風聲都像是低了下去。
深淵趴在地上,暗紅色的小眼珠轉了兩下。
它聽不太懂這種人類之間的悲苦,但能感覺到空氣裡的沉重。
沈寧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她在軍方體係裡見過太多生死,可此刻聽這些普通倖存者用極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些事,心裡還是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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