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市,通往老房區的街道。
夕陽的餘暉被濃厚的灰雲過濾之後,隻剩下一層灰濛濛的昏光,撒在破舊的柏油路麵上。
秦天背負著雙手,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剛纔在天台上那一撞,對他這具仙軀而言確實算不上什麼消耗。那不過是肉身層麵的碾壓,連經脈中殘存的仙氣都沒有調動。
但天人五衰的腐蝕是不會因此停歇的。他能感受到,體內那些枯竭的經脈正在以一種緩慢不可逆的速度繼續萎縮。
十天的大限,並沒有因為他碾碎了一隻螞蟻而多出來。
“咳……咳咳……”
秦天偏過頭,用袖子捂著嘴悶聲咳了幾下。
老房區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麵色蠟黃的居民低著頭匆匆走過,看到秦天這副風燭殘年的模樣,也隻是默默地繞開。
末世之中,老弱病殘隨處可見,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秦天習慣了這種目光。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此刻滿心想的都是回家。剛才吃到一半的飯菜還留在桌上,母親炒的肉片應該已經涼了。
就在秦天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
一個身影從對麵的巷子裡快步走了出來,差點和秦天撞在一起。
“哎!不好意思!”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那個女人側身避開秦天,微微點了一下頭,便繼續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快,顯然趕著去什麼地方。
秦天腳步微微一頓。
他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某種深藏在記憶最底層的東西,突然被觸動了。
不是因為那個女人的聲音。
是因為她的眉眼。
秦天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走出幾步遠的背影。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的女人。身材纖細,黑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步伐利落。在這灰撲撲的末世街道上,她的背影帶著一種不太尋常的乾淨利落感。
秦天的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他的神識——雖然已經枯竭到隻能覆蓋方圓幾十公裡的殘缺狀態。在這一刻,本能地掃過了那個女人。
這一掃,秦天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她的麵容輪廓,和記憶中的一張臉重合了。
沈寧。
這個名字,是秦天在穿越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裡,寫在日記本扉頁上的名字。
從五歲起就住在隔壁樓的鄰居。
小學同桌。初中前後桌。高中同班。
大學異地戀。
然後——分手。
那是秦天穿越前最後的一段記憶。分手的原因他至今記得,卻不願多想。之後他一個人開車去了泰山,跌入裂縫,踏上了一條再也回不來的路。
按理說,二十年過去了。當年那個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格外明媚的姑娘,如今應該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了。
可秦天的神識掃過她的身體後,那雙渾濁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她的氣血狀態太好了。
在這末世之中,普通人的身體都在遭受輻射毒素和營養不良的雙重侵蝕。秦天的父母在他洗髓之前,就是典型的例子。
可這個女人的身體機能。麵板緊緻,氣血充盈,五臟六腑沒有半點輻射淤積的痕跡。
從外表來看,她最多三十歲出頭。
可她的骨齡清晰地告訴秦天,這個女人的真實年齡至少在四十二歲以上。
四十多歲的人,在末世這種條件下,保持著三十歲的容貌與身體狀態?
普通人絕對做不到。
除非……
秦天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歸於平淡。
那個女人已經走遠了。她步伐匆匆,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過秦天一眼。
正常。
如今的秦天,是一個滿頭枯白灰發,麵容溝壑縱橫,佝僂著身子隨時要斷氣的糟老頭子。
別說二十年前的前女友認不出來。
就算他親爹親媽,當初也是靠著血脈深處的本能才確認了他的身份。
秦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枯瘦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攥了一下。
幾息之後,他鬆開了手指。
“咳……”
秦天低低地咳嗽一聲,轉過身,繼續向老房區走去。
渾濁的眼眸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遲鈍。
那些屬於二十年前的東西,他沒有精力去想,也沒有資格去想。
他現在唯一在意的,隻有家裡那桌涼掉的飯菜以及還在等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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