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的燒傷太過嚴重,又因為在生物實驗室待了一晚錯過了最佳處理時間,需要植皮。
醫生看著他的左臂,眉頭緊皺:“這需要從大腿取皮移植。不過江教授,你自己也是化學專家,應該知道這個恢複期很長,而且會留疤。”
“能保住手的功能就行。”江宸平靜地說。
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了,但他的手不能廢。他還要修複古籍,還要做實驗,還要寫論文,還要站在世界上更高的位置。
手術安排在三天後。住院期間,沈妤蘭來過一次,帶了果籃,說了些“好好休息”“專案有我”之類的場麵話。
手術前一天晚上,沈妤蘭又突然匆匆來到病房,臉色不太自然。
“阿宸,跟你商量個事。”她坐在床邊,握住他冇受傷的右手。
江宸抽回手,靜靜看著她。
“霄霄的臉……雖然傷得不重,但他畢竟留了印子,心理壓力大。”沈妤蘭斟酌著詞句,“醫生說,用大腿內側的麵板植皮,效果最好,最接近麵部膚質。那個位置麵板最嫩,癒合後幾乎看不見痕跡。”
“但是霄霄又怕疼,也不願意大腿留疤……”
江宸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所以呢?”
“所以……”沈妤蘭避開他的目光,“你的植皮手術,能不能從大腿內側取皮?多取一些,分給霄霄用,反正你也要取皮。”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每次親密,她總愛親吻那裡,說那是他最柔軟的秘密,隻屬於她。
如今她要剝下那片麵板,送給另一個男人。
盧霄怕留印子,怕留疤,怕疼,他就不怕嗎?
“隻是麵板而已,還會長出來的。”沈妤蘭語氣有些不耐,“阿宸,霄霄因為這事都快抑鬱了,他是一個愛麵子的小男生。你就當舉手之勞,行嗎?”
“幫你?”江宸笑了,笑得眼角滲出淚,“沈妤蘭,醫生說了,取皮麵積大會影響供皮區恢複,我可能會瘸。”
“不會的,我找最好的醫生……”
“如果會呢?”江宸打斷他,“如果我瘸了,你會在意嗎?”
沈妤蘭沉默了。
答案顯而易見。
江宸點點頭,知道她下一步肯定又要用專案的事情要挾他,於是轉向窗外。
“你安排吧。”他說,“但沈妤蘭,從今天起,你我之間,隻剩這張皮了。”
等它被剝離,就什麼都不剩了。
手術那天,江宸躺在手術檯上,麻醉師正要推藥,沈妤蘭穿著無菌服進來了。
她走到他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阿宸,忍一忍。取了皮,我保證以後好好對你。等霄霄的臉好了,我們就回到從前,嗯?”
他閉上眼,麻醉藥流入靜脈。
回不到從前了。
三天前,他已經聯絡了國內的古籍修複專案組,準備專案結束後就離開了。
昏睡前的最後一瞬,他感覺到冰涼的消毒棉擦過大腿內側,那個曾經承載過溫柔與誓言的地方。
再醒來時,那裡裹著厚厚的紗布。而他的左臂,也纏滿了繃帶。
護士說手術很成功,取了足夠兩個人用的皮片。
“沈教授特意囑咐,用最嫩的部分給盧先生。”護士隨口道,“她對學生真好。”
江宸自嘲地笑著,原來他的皮,最好的地方,是給了盧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