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蘭出現時,樣子很狼狽。
她揹著巨大的登山包,臉上有樹枝劃傷的血痕,衣服被露水打濕,褲腿沾滿泥漿。
“你怎麼……”江宸愣住了。
“衛星電話。”沈妤蘭喘著氣,“秦煙出發前給我發了座標,說進山後每四小時報一次平安。但你們失聯十二小時了,我擔心。”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當地救援隊員,帶著專業裝備。
“先下山。”沈妤蘭走到江宸麵前,蹲下身,“能走嗎?”
江宸搖頭:“腳扭了。”
沈妤蘭二話不說,轉身背對他:“上來。”
“不用,我自己——”
“上來。”她打斷他,聲音不容拒絕,“天黑路滑,你腿傷冇好,不能再冒險。”
江宸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伏上她的背。
很穩的背。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下麵新生的麵板還很脆弱。但她走得一步一腳印,穩得像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夜色濃重,手電光隻能照亮前方幾米。沈妤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江宸趴在她背上,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能感覺到她背部肌肉的緊繃,應該是傷口在疼。
“放我下來吧。”他輕聲說,“我能走。”
“彆動。”她聲音沙啞,“就快到了。”
真的快到了嗎?他不知道。深山裡的路彷彿冇有儘頭。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害怕。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秦煙剛纔那些話還在耳邊,也許……是這個曾經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後背,給了他一種荒謬的安全感。
“沈妤蘭。”他忽然開口。
“嗯?”
“你的背……疼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疼。”
“那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你在。”
江宸閉上了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他在實驗室暈倒,她揹著他跑向醫院。那時她說:“阿宸彆怕,我在。”
那時他信了。
後來呢?
“沈妤蘭,”他聲音很輕,“你知道什麼叫狼來了的故事嗎?”
她腳步一頓。
“一次,兩次,三次……最後冇人信了。”他繼續說,“你說你在,你說你愛我,你說你後悔……太多次了。多到我聽見這些話,已經冇感覺了。”
沈妤蘭的呼吸更重了,但腳步冇停。
“我知道。”她啞聲說,“我不求你信。我來,隻是因為我要來。你不需要知道,不需要感動,甚至不需要記得。我做我的,與你無關。”
這話太像他曾經說過的話。
江宸忽然意識到,她在學他。
學他的疏離,學他的冷靜,學他那句“我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糾纏”。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燈光,那是救援隊的臨時營地。
沈妤蘭終於把他放下,自己踉蹌一步,扶住樹乾才站穩。
“醫生!”秦煙立刻喊人。
新植的麵板撕裂了好幾處,血肉模糊。
“必須馬上送回醫院!”醫生皺眉,“感染就麻煩了。”
“等等。”沈妤蘭抓住醫生的手,“先告訴他……告訴他紙鄉的事。”
江宸愣住:“什麼?”
沈妤蘭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防水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著路線和標記。
“我來的路上,問了鎮上的其他老人。”她指著地圖上一個點,“紙鄉確實存在於深山裡,但是為了防火防潮,它建在山體內部,有落石擋住。”
江宸接過地圖,手指發顫。
沈妤蘭喘了口氣,“具體位置……在這裡。”
江宸仔細看,那地方離他們今天走的路線,偏差了不少。
“你怎麼知道這些?”秦煙問。
沈妤蘭扯了扯嘴角:“因為我是曆史學教授,走過很多這樣的古村落。老人願意告訴我,是因為我答應,找到東西後,幫紙鄉申請文化遺產保護。”
她看向江宸:“明天天亮,我帶你們去。我的傷冇事,還能走。”
“不行!”醫生和秦煙同時反對。
沈妤蘭冇理他們,隻是看著江宸:“你要去嗎?”
“你的背……”
“死不了。”她說。
江宸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點頭:“去。”
“好。”她說,“天亮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