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燒纏身,夢境青銅------------------------------------------。,半邊臉貼著冰涼的水泥地,嘴裡一股鐵鏽味。喉嚨裡像卡了把鈍刀,每喘一口氣都颳得生疼。窗外天光灰濛濛的,看不清幾點,屋裡靜得能聽見水珠從屋簷滴落的聲音——啪、啪、啪,慢得像是故意數著他還能活多久。,手一撐就軟了,整個人歪倒在床腳。帆布包滾出來,藥瓶磕在地板上,發出空響。他伸手去夠,指尖碰到瓶身時才發現掌心那道焦痕又裂開了,滲出的血把標簽染紅了一角。藥早吃完了,最後兩粒昨天半夜就嚥下去了,現在隻剩個空殼。,燙得衣服黏在皮上。他扯開領口,摸到胎記的位置,麵板乾得發皺,可一碰就像摸到爐膛內壁。他拖著身子蹭到牆角的臉盆架前,把冷水嘩啦倒進盆裡,低頭往臉上潑。水涼得刺骨,可隻壓了不到三秒,那股熱又從骨頭縫裡鑽出來。。,人臉模糊,五官像是被人用手指在濕紙上抹過,輪廓糊成一團。他眨了眨眼,水麵突然清晰了一瞬——那張臉不是他。,嘴唇發黑,額角有道裂口,正緩緩淌血。那人盯著他,嘴冇動,可陳硯聽見了聲音,直接撞進腦子裡:**“你拆得太慢了。”**,撞在牆上,盆翻了,水灑了一地。再低頭看,水麵隻剩下他自己,蒼白,眼底發青,但確實是陳硯。,喘氣。發燒燒到這個份上,人總該糊塗點纔對勁,可偏偏腦子越來越清。他聽得見隔壁王嬸家母雞下蛋後的咯噠聲,聽得見屋頂瓦片被風掀動的輕響,甚至聽得見牆縫裡老鼠啃木頭的動靜——可就是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肋骨硌著指節,一下,兩下……有了,還挺頑強。,笑出聲,啞得像破鑼。“行啊,還活著呢。”,意識突然往下沉,像被人拽著腳踝拖進井裡。眼前一黑,身體卻還靠在牆邊,可他已經不在屋裡了。,腳下是焦土,踩上去軟得像踩在燒過的紙堆上。遠處立著個東西,高得看不見頂,通體青銅色,四足粗如殿柱,鼎身刻滿文字,一個個扭動著,像活蟲子往眼裡鑽。
他認不出那些字,可每一個字浮現,腦袋就像被人拿鑿子敲了一下。“吾以身為鎖”——砸得他太陽穴突突跳;“以魄為鑰”——後槽牙咬緊,牙齦出血。
他往前走,腿不聽使喚,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走。離得越近,胎記燒得越狠,衣服都烤出了焦味。鼎身上那兩行字反覆閃現,讀一遍,腦漿就攪一次。他想捂耳朵,可聲音不在外麵,在腦子裡,在骨頭裡,在每一寸燒著的血肉裡。
他不信邪,伸手去碰。
指尖還冇捱到鼎身,一股力道從裡麵炸出來,把他掀飛。他後背砸在地上,疼得差點斷氣,耳邊嗡鳴不止,無數聲音疊在一起念:“吾以身為鎖……吾以身為鎖……”
他躺在地上,睜著眼,灰天低垂,冇有雲,冇有鳥,什麼都冇有。
然後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脖子上的痛拽回來的。胎記燙得嚇人,他一把扯開毛衣領子,摸到麵板上竟浮出幾道紅痕,細細的,分叉蔓延,像鼎身上某段紋路的複刻。他盯著看了三秒,痕跡慢慢褪了,可燒感冇退,反而更重。
他縮回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冷得打顫。被子吸滿了汗,又潮又重,壓在身上像蓋了層濕泥。他閉眼,不敢睡,怕再進去。可意識還是飄,一會兒覺得屋裡有人站著,一會兒聞到一股焦紙味,睜開眼,什麼都冇有。
他盯著天花板,裂縫從牆角爬過來,像條死蛇。窗外天一點點暗下去,樹影壓進來,角落裡那團黑影看著看著,好像動了一下。
他冇轉頭。
他知道不能看,一看出事。
他就這麼睜著眼,守著黑夜,一動不動。直到聽見窗欞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他眼皮跳了跳,手指摳進床單。
外麵靜了一瞬,然後,又是一下。
輕輕的,慢慢的,像有人在外麵,一下,又一下,試著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