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陸行舟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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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間,一股淡淡的藥香氣息便撲麵而來。
穀內透著一股凡人間的煙火氣,不遠處有著幾片藥田,幾位婦人正忙著將曬乾的藥草收攏、分類。
幾箇中年男子則在穀中四處挖著深坑,正在埋些什麼。
陸行舟緩步在穀內走著,每一步都牽扯著體內的傷痛,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
雖說劇毒暫時被壓了下去,可本命法寶破損帶來的反噬卻絲毫未減。
偏這地方感受不到半分靈力,連運功療傷都做不到,隻能讓其傷勢憑本能慢慢恢復,至於要耗上多少時日,全然冇個準數。
「這裡究竟是何處?又該怎麼回去?」陸行舟心中疑惑。
他想起曾聽聞的傳聞,說天風常會捲走修士拋到陌生地界,從此杳無音信,想來,自己此刻便是落進了這個地方。
就在他正思索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湊到了他麵前,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圍著他轉了兩圈,好奇地上下打量著,脆生生地問道:
「大哥哥,你好啦?你也是從沙匪手裡逃出來的嗎?」
陸行舟見她一派天真,心頭積鬱的煩悶散了些。
雖不知她指的「沙匪」什麼,還是溫聲笑道:「是啊。小妹妹叫什麼?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叫思齊,我剛做完功課,師尊在忙著給人看病,我偷跑出來玩的。」小女孩仰著小臉說道。
陸行舟恍然,原來這孩子是那救命老者的徒弟。
正要再問些什麼,身後已傳來老者沉肅的聲音:「思齊,又趁我不注意跑出來了?還不快回去背藥理?」
思齊吐了吐舌頭,衝陸行舟做個鬼臉,便立馬朝著遠處房間跑去。
老者望著她的背影無奈搖頭,轉而走到陸行舟身邊,問道:「年輕人,今日感覺如何?」
陸行舟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多謝前輩救命,晚輩好多了,還未請教前輩高名。」
他心中暗道:若非這位老者,他此刻怕是早已魂歸地府,若是有機會,將來他定然要好好報答這老者。
馮海擺了擺手,笑聲裡帶著淡然:「老夫馮海,行醫救人本就是本分,你也用不著這麼客氣,幫你這一回,倒也讓我的醫術多了些進益。」
「馮前輩,這裡究竟是何處?」陸行舟忍不住追問。
馮海看他一眼,似早料到他會有此問:「我與你一樣,是被妖風捲到這兒的,不過比你早了百多年,具體叫什麼,冇人說得清,隻知原住民稱此地為『空裂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原住民,其實也是當年被妖風捲來的人的後代。」
說這話時,馮海眼底掠過一絲不甘,又藏著些化不開的悵惘。
陸行舟聽了,心中倒冇什麼波瀾,這結果,他隱約已猜到幾分,隻是仍抱著一絲希冀:
「馮前輩就冇想過離開的法子?」
馮海苦笑一聲,聲音裡裹著無奈:「怎會冇想過?我尋了百多年,可這裡到處是空間裂縫,還有很多不停移動的,有時在外頭走著走著,人忽然就成了一團血霧……誰敢亂闖?」
陸行舟沉默了,不隨意走動,或許能苟活,卻得淪為凡人,可真要四處探尋,隕落的機率大增,這般凶險,誰又敢去冒險。
馮海瞧他神色,輕嘆道:「年輕人,把心放寬些吧,說不定哪天就有出路了,眼下還是先想著怎麼在這兒活下去。」
他太清楚,冇有哪個修士能甘心成了凡人,定然要拚命找出去的路。
「這地方冇什麼規矩可言,千萬別被人抓住,否則,要麼被當成探路的炮灰,要麼淪為底層兵卒、奴隸……你們這些被妖風送來的,多半會被原住民帶走,有用的留下,冇用的就成了棄子,扔去最危險的地方給那些勢力頭目當牛做馬。」
「不止這些,還有風裂淵的妖獸,打家劫舍的沙匪,萬裡之外還有蠻族……這些你待久了自會知曉,我就不多說了,總之記住一句話,在這兒,什麼都要小心。」馮海的叮囑裡帶著幾分凝重。
陸行舟默默將這些話刻在心上,又想起一事,好奇問道:「馮前輩想必也察覺了,我體內的毒液非同一般,您是如何用這些普通草藥壓製住的?」
這手段,別說尋常醫師,便是精通藥理的煉丹師也未必能做到。
馮海聞言,渾濁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淡了下去,笑道:「哈哈,老夫原先本是三階煉丹師,剛到這兒時被原住民抓住,他們見我懂藥理,便留了下來,他們常年爭鬥,受傷是常事,我隻能用尋常藥材救人,日子久了,對著凡草反覆琢磨,自然琢磨出些處理、使用的門道。」
「靈藥也好,凡草也罷,本就有許多相通之處,不過是藥效強弱不同,從前在外界總想著找資源修煉,如今冇了那些牽絆,一門心思撲在藥理上,懂得自然就多了。」
陸行舟心頭猛的一震,霍然抬頭看向馮海,眼中滿是驚色。
他自己也是三階後期煉丹師,卻自問絕做不到這份地步。
以往煉丹,皆是倚仗靈草的靈力,輔以精妙法訣,追求的是靈力的純粹霸道。
可馮海在這無靈之地,竟能從凡草裡榨取出壓製元嬰劇毒的能力,這份對藥理的通透,怕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這般本事,若能出去,日後煉丹還有什麼能難住他,而且煉製出來的丹藥品階定然不低,說不定連上品丹藥都能煉出來。
「馮前輩真是大才,竟能將凡草用到這般境地。」陸行舟語氣裡滿是敬佩。
馮海被他誇讚,臉上卻冇什麼喜色,隻嘆了口氣,轉身往藥田走去:「再厲害又如何?終究困在這方寸之地,與草木同朽罷了。」
陸行舟望著他佝僂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三階煉丹師,放在外界也是一方人物,竟被這空裂界困了百年,怎能甘心。
可轉念一想,若自己餘生都要困在此地,怕是也會落得這般心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