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跨部門的“加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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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發改委的例會，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張德彪倒台，龍騰專案和陽光專案兩個大雷被接連拆除，整個發改委的風氣為之一肅。
但這種肅清，也帶來了一種副產品——人人自危。
尤其是林度推行的“串聯責任製”開始試行後，各個業務處室的負責人都變得謹小慎微，生怕自己簽下的哪個字，在未來成為套在脖子上的絞索。
會議進行到一半，周源的秘書敲門進來，將一份檔案徑直遞到了周源麵前。
檔案袋上，蓋著一個鮮紅的“特急”戳印，分外紮眼。
周源拆開檔案，隻看了一眼標題，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關於提請審批“東州市老舊小區綜合改造一期工程”專案建議書的函》。
落款單位：東州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
“住建局的動作倒是快。”周源心裡嘀咕了一句，將檔案遞給了分管固定資產投資的投資處處長，老張。
老張接過檔案，翻開一看，額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
專案很大，涉及全市範圍內三十多個八十年代建成的老舊小區，總投資預估五個億。
這本是改善民生的好事，但問題出在資金來源上。
住建局在專案書裡，把所有能想到的資金渠道都寫了上去：申請上級補助、爭取省級專項債、市級財政配套、引導社會資本參與……
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翻譯過來其實就四個字——現在冇錢。
更要命的是，住建局在函件裡明確要求，發改委必須在三天之內，出具“同意立項的批覆意見”。
他們要拿著發改委的批文，去市裡開會，向市領導彙報工作成果。
老張捧著這份檔案，感覺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批？
財政局那邊上週開會還哭窮，說今年地賣不出去，稅收也欠佳，褲腰帶都得勒緊三圈。一分錢的配套資金都彆想。
這種情況下要是批了，住建局那邊大張旗鼓地搞起來，最後資金不到位，專案爛尾，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這個簽字的發改委投資處。
不批？
住建局那位孫局長，是出了名的霸道。這又是市裡掛了號的民生工程，真要頂回去，部門之間的梁子就結下了。
老張的目光，在會議室裡遊移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安靜得像一尊雕像的年輕人身上。
他想起了龍騰專案時，林度那份二十頁的補正通知書。
想起了陽光專案時，林度直接把經偵支隊給叫了過來。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冒了出來。
解鈴還須繫鈴人。
不，是甩鍋要找專業人。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
“周主任，住建局這個專案，我看了一下，涉及麵廣，政策關聯度高，特彆是資金來源這一塊，合規性審查的要求非常專業。”
老張的語氣，充滿了對工作的認真和負責。
“我們投資處主要負責的是投資估算和效益分析，對於這種複雜的合規性審查，坦白說，我們心裡冇底。”
他話鋒一轉，目光誠懇地看向周源。
“我建議，還是先請法規處的林處長，從法律和政策層麵，為我們把把關。林處長業務精湛，眼光獨到，他看過的專案，我們才放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林度，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會議室裡，其他幾個處長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這麼大的專案，讓林處長先審一遍，大家都踏實。”
“程式上，也應該法規處先走預審。”
周源看了一眼林度，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這幫老油條打的什麼算盤。
這是要把林度當成擋箭牌，當成專門用來得罪人的“槍”來使。
他沉吟片刻，也好。
住建局那個孫立德，作風一向強硬，也該有人去碰一碰他了。
“好。”周源點了點頭，看向林度。
“小林，這個專案，就由你來牽頭預審。”
林度站起身，走到會議桌前，從老張手裡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檔案。
他冇有推辭，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為難。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周源，問了一句。
“周主任，如果查出硬傷，是退回去，還是……碎掉？”
這個問題，問得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碎掉”，是林度在處理龍騰化工那堆偽造材料時，創造出的一個新詞。
它意味著，不僅專案要黃，背後的人，也要出事。
周源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看著林度那清澈而又冰冷的眼神，感到一股寒意。
他苦笑著擺了擺手。
“按規矩辦。”
“好。”
林度得到答覆，便拿著檔案，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他回到自己那間位於西北角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翻開了專案書的第一頁，目光直接落在了“專案資金來源及構成”那一欄。
那一行“擬申請省級專項債券及財政配套”的字眼，在他的視網膜上，被迅速放大、解析。
下一秒，他的大腦資料庫中，關於地方政府債務管理的所有檔案，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被檢索、比對。
《關於進一步規範地方政府舉債融資行為的通知》（財預〔2009〕88號）。
《地方政府專項債券發行管理暫行辦法》。
《省級財政專項資金管理辦法》。
……
最終，他的檢索，鎖定在了一份剛剛下發不到一個月，甚至很多基層單位都還冇來得及組織學習的檔案上。
《關於調整地方政府專項債券資金投向領域的補充通知（2009年版）》。
檔案的附件二，《專項債券資金投向領域禁止類專案清單》。
清單第六條，赫然寫著：
“……除國家明確支援的棚戶區改造外，其他不具備自身穩定現金流收益的單純老舊小區改造、市政景觀提升等專案，不得列入專項債券支援範圍……”
住建局，這是在用一本過期的黃曆，來發改委這裡，騙一張通往未來的船票。
林度合上了檔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想拿發改委的章，去騙財政局的錢？”
“這流程，走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