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很重。重到我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我明確地,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的站位。
蘇婉兒的笑聲僵了一下,不滿地在我耳邊抱怨:“哎呀你乾嘛!彆亂動!”
林可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瞭然的微笑。
然而,就在我邁出那一步,剛剛站定的瞬間。
站在最外側的沈清辭,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察覺到了我的靠近。
她幾乎是和我同時,微不可察地,也向外側橫移了半步。
動作很輕,很細微。
但那份重新被拉開的距離,卻像一把冰冷的尺子,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橫亙在我們之間。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無法言說的失落,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她拒絕了。在我做出選擇之後,她用最無聲、也最決絕的方式,拒絕了我的靠近。
“好了好了!都看我這裡!準備了啊!”
攝影師不耐煩地舉起了相機,大聲地指揮著:“來,大家靠近一點!對!笑一笑!看著鏡頭!三、二、一……”
所有人都換上了最燦爛的笑容。
我看著鏡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僵硬。
就在攝影師喊出“一”的前一秒。
我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快到幾乎產生錯覺的動作。
是沈清辭。
她那隻一直安靜垂在身側,穿著黑色始祖鳥衝鋒衣的手,向我的方向,悄悄地、試探性地移動了。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猶豫和掙紮。那隻手,慢慢地靠近我衝鋒衣的袖口。
越來越近。
近到我甚至能感覺到那份即將觸碰的涼意。
那距離,隻有一厘米。
我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時間彷彿被無限放慢。
隻要再往前一點點,她的指尖,就會碰到我的衣袖。
然而。
“哢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像一把鋒利的刀,斬斷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也斬斷了她最後的猶豫。
就在快門聲響起的瞬間,她的手,彷彿被驚嚇到一般,猛地蜷縮起來,握成了拳頭,又閃電般地、默默地收了回去,重新藏進了寬大的衣袖裡。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快得像是我的一場幻覺。
照片,最終定格。
我站在人群的中央,右邊是笑靨如花、緊緊挽著我的蘇婉兒,左邊是笑容溫和、保持著得體距離的林可。
而沈清辭,站在整個畫麵的最邊緣。她與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空隙。那段我試圖用一大步去縮短,卻被她用半步重新拉開的距離,被這張照片,永遠地封存了下來。
陽光將我們的影子在廣場上拉得很長,長到足以藏下所有人的心事。
“好了!拍完了!”
攝影師一聲令下,剛剛還緊密團結的隊形,瞬間散開。這場屬於我們所有人的儀式,結束了。
蘇婉兒立刻又拉住了我,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魏銘言,快,你給我拍!我要在那塊石碑前麵拍!”
“還有那邊!我要和犛牛合影!”
我被她拖拽著,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在喧鬨的廣場上穿行。我的身體在這裡,被她拉著,應付著她的各種要求,目光卻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另一個方向。
拍照結束後,沈清辭冇有和任何人交流。
她就一個人揹著那台看起來很沉的相機,獨自走向了廣場的另一側。
走向那片虔誠的朝聖者聚集的地方。
她的背影,在喧鬨的人群中,顯得那麼孤冷,那麼格格不入。她融入了那些磕長頭的信徒裡,卻又彷彿和他們隔著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