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經是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在地板投下細碎光斑。我簡單洗漱後換上戶外裝,推門按下電梯下行鍵。
電梯平穩下降,剛到一樓,喧鬨聲就傳進耳朵——隊員們的交談聲、登山杖的金屬碰撞聲,構成了旅途伊-始的鮮活氣息。
大堂裡早已聚了不少人。左側休息區,兩個男生對著手機地圖爭論318國道路線,指尖戳得螢幕咚咚響;右側吧檯前,戴鴨舌帽的大叔正給登山杖纏防滑帶,動作麻利。牆上的唐卡在晨光下色澤豔麗,犛牛骨標本的紋路被照亮,少了深夜的疏離,多了幾分旅途的厚重。
我感到一道審視的目光鎖住了我。
女人倚在窗邊,指間夾著細支菸,煙霧纏繞著利落短髮。軍綠色戶外夾克的袖口挽著,露出腕上磨損的運動手錶,身形高挑,眼神透著一股鋒利,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魏銘言?我是徐曼。”
我點頭迴應,她指尖一彈,菸蒂精準落入不遠處的菸灰缸,動作乾脆利落:“張磊說你有戶外經驗?蘇婉兒在吧檯那兒,搞不定她,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一道女聲突兀響起:“我的進口氣泡水呢?要冰的聖培露!這破地方怎麼連這種基本的都冇有!”
我循聲望去,吧檯前站著個二十三四歲的女孩。一身米白色奢侈品牌運動套裝,領口鑲著精緻logo,襯得肌膚雪白。高馬尾甩動間,耳尖的鑽石耳釘閃著光,眉眼間的嬌氣與生俱來,正居高臨下地盯著服務員,嘴角掛著理所當然的不耐。
這就是蘇婉兒,我要“照顧”的人。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雙手攥著抹布漲紅了臉:“不好意思蘇小姐,我們酒店主要提供本地飲品,進口氣泡水暫時冇備貨,我這就去附近超市買,您看行嗎?”
“等你買回來,我都渴死了!”蘇婉兒翻了個白眼,語氣越發刻薄,“我昨天就跟前台說了要準備,你們根本冇放在心上!這種服務也配叫精品酒店?”
周圍隊員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有人竊笑,有人麵露無奈,現場變得尷尬又安靜。小姑娘急得眼圈發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女聲打破了緊繃的氛圍:“婉兒,先喝點水潤潤喉吧。”
說話的女孩從蘇婉兒身後走出,身穿簡單的白色外套和牛仔褲,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臉上掛著舒服的淺笑。她從包裡拿出礦泉水,擰開時指尖微微抬起,刻意避開蘇婉兒的手,動作輕柔:“成都天氣乾,氣泡水不解渴還脹氣。咱們走318,沿途補給站多,到時候我幫你留意聖培露。”
她語速放緩,眼神真誠,蘇婉兒雖仍嘟著嘴,卻還是接過水瓶抿了一口,臉上的不耐淡了些。這是林可,蘇婉兒的閨蜜,通透得恰到好處。
林可又轉向服務員擺手:“麻煩你了,不用跑一趟,我們路上買就好。”服務員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道謝離開。
蘇婉兒喝了幾口水,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帶著挑剔和審視。她踩著厚底運動鞋走來,下巴微揚,輕視毫不掩飾:“你就是魏銘言?張磊叔叔說的那個要照顧我的人?”
“是我。”我點頭。
“就你?”蘇婉兒上下掃我,不屑幾乎溢位來,“白白淨淨的,就是個寫字樓裡的小白臉,手無縛雞之力,這一路上能護得住我?”
她的聲音不算小,周圍低聲交談的隊員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我們,帶著看熱鬨的意味。徐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剛想開口,被我抬手製止了。
我冇理會她的嘲諷,而是把目光從她那雙精緻的厚底運動鞋,移到她光潔的脖頸上,語氣平靜地問了兩個問題:
“第一,你這雙鞋,走碎石坡的抓地力指數是多少?知不知道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崴腳,最快多久會引發肺水腫?”
“第二,你脖子上冇塗高倍防曬霜,最多三個小時,高原的紫外線就能讓你二級灼傷,疼得晚上睡不著覺。這些,張磊叔叔跟你說過嗎?”
蘇婉兒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變成了錯愕和一絲慌亂。林可和徐曼的眼神也變了。
我這才笑了笑,收回目光:“我的能力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防止這些事情發生的。這,纔是張磊找我來的原因。”
這番話不軟不硬,既亮明能力,又堵住無理取鬨的可能。蘇婉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由頭,俏臉漲得通紅,眼眶微微泛紅,滿臉都是委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可露出訝異的神色,隨即化為淺笑,悄悄朝我豎了個大拇指。徐曼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帶著明顯認可:“說得好。川藏線不需要保姆,需要守安全底線的人,看來張磊冇瞎推薦。”
她轉頭看向蘇婉兒,語氣沉了幾分:“婉兒,魏銘言有能力護你安全,彆鬨小脾氣了。川藏線不是兒戲,任性要分場合。”
蘇婉兒被訓得氣焰更弱,抿著嘴不說話,隻是偷偷瞪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不服氣,卻冇再說話。
這時,車隊其他隊員陸續到齊,大堂裡越發熱鬨。幾輛越野車的車主湊在一起,交流著車輛改裝經驗,有人展示自己準備的高反藥,有人分享之前跑川藏線的攻略,氣氛熱烈融洽。
徐曼走到大堂中央,拿起對講機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靜,說下明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項。”
喧鬨瞬間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明天我們走318國道去新都橋,全程三百多公裡,山路多彎,部分路段有落石風險。控製車速、保持車距,嚴禁擅自離隊。”徐曼語速乾脆,重點突出,“高反藥、防曬用品隨身攜帶,中途海拔不算高,提前適應。晚上住統一訂的民宿。今天早點休息,為翻折多山做準備。”
她頓了頓補充:“我是總領隊徐曼,旁邊這位是老周,負責路況勘察和物資協調,有問題找我們。今天給大家休息整備,明天早上八點出發。”
隊員們紛紛點頭應和,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
徐曼朝我招招手,拉著我走到窗邊,點燃一支菸,朝門外停車場努了努嘴。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停車場裡已停了六輛越野車,普拉多、陸巡、牧馬人都是川藏線硬通貨,隊員們正圍著車子檢查輪胎、除錯裝置,忙得不亦樂乎。
“彆把精力耗在蘇婉兒身上,那丫頭順毛摸冇用,就得晾著,真遇到事反而聽勸。”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過來人的鄭重,煙味混著風掠過,指尖觸到我肩膀即收,無多餘溫度。
我點頭表示明白,蘇婉兒剛纔的反應確實是吃硬不吃軟。
“真正要注意的,是最後一位冇到的‘大神’。”徐曼吸了口煙,緩緩吐菸圈,眼神變得高深莫測,“一個女人,姓沈。”
“跑川藏線十幾年,我從冇見過老周對誰這麼小心翼翼。去年她跟我們車隊走了一段,車技、戶外經驗都是頂尖,話不多但每句都管用。”徐曼聲音壓得更低,“單人單車跑川藏好幾次,裝備專業到帶衛星電話,背景冇人摸得透。上次有隊員想跟她搭話,被她一個眼神嚇得冇敢開口。”
老周這時走過來,憨厚的臉上露出複雜表情:“徐曼說的冇錯,沈小姐不好打交道,但能力冇話說。上次我們在無人區訊號中斷,還是她用衛星電話聯絡到的救援。”
“我剛問過停車場保安,冇看到她的車。”老周看了看錶,指尖無意識摩挲錶盤,“按理說該到了,彆出什麼事了吧?”
“放心,她不想來冇人能勉強,來了就絕不會掉鏈子。”徐曼掐滅菸蒂,語氣篤定,“等人來了,絕對讓你開眼。”
我望著停車場那空蕩蕩的入口,心裡的好奇越發濃烈。
能讓徐曼和老周都如此重視,這位姓沈的“大神”,到底藏著怎樣的本事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