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另一個人
約定的見麵地點是市區一家咖啡廳。
張沐辰特意穿了件不太顯眼的Polo衫，開著那輛陪了他五年的舊車，從縣城晃悠了四十分鍾纔到。出發前天機還在他腦子裏嘀咕："建議換那件灰西裝，顯得專業。"
"我就去喝個咖啡，又不是去相親。"張沐辰在心裏回了一句。
"重點是讓對方判斷你的價值。"
"我什麽價值？我一失業程式設計師。"
天機沉默了兩秒："……行吧，你開心就好。"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張沐辰一眼就看到了老周。這老頭今天換了件淺藍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精神頭比上次足多了。對麵坐著的另一個人背對著門，身形挺拔，穿著一件低調但質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絨大衣。
"小張，這邊！"老周站起來招呼。
張沐辰走過去，目光落在那個"另一個人"臉上——
是個女的。三十二三歲的樣子，五官清冷，眼神卻很銳利，像那種在商場見過太多東西、已經很難被糊弄的人。
"來，我介紹一下。"老周笑嗬嗬地說，"這位是星辰科技的聯合創始人，蘇晴蘇總。"
張沐辰心裏咯噔一下。
星辰科技。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啟明科技被收購前，星辰是他們在AI賽道最大的競爭對手。這兩年星辰勢頭很猛，剛融完B輪，風頭正盛。
蘇晴站起身，伸出手："張先生，久仰。"
"蘇總客氣。"張沐辰跟她握了握手，不動聲色。
"我先解釋一下，"老周坐回去，手指交叉，"上次我說約了另一個人，就是蘇總。她對這個專案也很感興趣，又正好跟我是老朋友，所以……"
"所以你們一合計，想來撿個漏？"張沐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隨意。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晴卻笑了："張先生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想獨家投資你的專案，金額可以談。"
"條件呢？"
"技術團隊並入星辰，我給你技術總監的職位，期權另算。"蘇晴說得很直接，"你那個AI框架很有想法，但獨立團隊撐不住後續的研發和商業化。星辰有資源、有渠道、有客戶，你進來可以專心做技術。"
張沐辰低頭攪了攪咖啡，沒說話。
天機在他腦子裏快速分析：【星辰科技，AI賽道頭部公司，B輪估值12億。她的條件不算苛刻，但核心是想買斷你。技術總監聽起來不錯，實際上是讓你給他們打工。天機係統的成長性會被鎖死在星辰的體係裏。】
"而且，"天機補充，"她今天出現在這裏，說明星辰已經注意到你了。如果不拿下你，他們可能會換種方式——比如複製。"
張沐辰心裏有數，麵上卻還是那副佛係的樣子。
"蘇總，"他抬起頭，"你給的條件確實不錯。"
"那就——"
"但是，"張沐辰打斷她，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我沒打算去星辰上班。"
蘇晴眼神微變。
"技術合作可以聊。"張沐辰說，"比如星辰有某個具體的技術難點，我可以幫著解決。按專案付費，或者你們出資源置換。至於投資——"
他看了老週一眼："老周那邊先談著吧。畢竟他先來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老周幹笑兩聲："蘇總，你看這……"
蘇晴盯著張沐辰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張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有主意。"
"被裁過一次就明白了，"張沐辰聳聳肩，"打工沒意思。"
"行，技術合作的事我記下了。"蘇晴站起身，拿起包，"不過張先生，我勸你一句——有些路，獨自走會很慢。"
"多謝提醒。"
蘇晴轉身離開，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聲音清脆。
等她走遠了，老周才長出一口氣："小張，你這也太不給麵子了……"
"老周，"張沐辰看著他，"你今天約她來，是想幫我抬價，還是想看她能不能替你說服我？"
老周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
"算了，不追究。"張沐辰站起來，"投資的事，你再擬個方案，技術合作優先。"
"好好好，我盡快。"老周連連點頭。
張沐辰走出咖啡廳，外麵陽光正好。他伸了個懶腰，給林晚發了條訊息："談完了，回縣城。要不要帶點什麽？"
林晚很快回："帶兩杯奶茶，芒果的。"
"得嘞。"
張沐辰收起手機，看著遠處的藍天，忽然想起蘇晴最後那句話。
有些路，獨自走會很慢。
他笑了笑。
有些路啊，他還真想慢慢走。
剛要上車，天機又開口了：【蘇晴這個人，有意思。】
"怎麽說？"
【她今天來得太巧了。老周的投資意向才透露出去幾天，她就知道了。要麽是老周透的底，要麽——她一直在關注你。】
張沐辰挑了挑眉："關注我幹什麽？"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你的AI框架，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
張沐辰沉默片刻，開啟車門坐進去。
"那就讓他們盯唄。"
他發動引擎，踩下油門。
反正他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後退，熟悉的縣城道路出現在前方。路過幼兒園的時候，正好趕上放學，他遠遠看見兩個小家夥在門口蹦躂，一諾牽著弟弟的手，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張沐辰嘴角一彎，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喊了一嗓子："一諾！一航！上車！"
兩個小家夥眼睛一亮，哇哇叫著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