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病弱庶女,開局就是修羅場才藝班------------------------------------------,和風寒的冷不一樣。,頭頂是一片灰撲撲的帳子,繡紋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粗糙的麻布胎。空氣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混著黴潮的被褥氣息,一股腦灌進鼻腔。。。。,指節纖細到能看見青色的血管紋路,指甲蓋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灰白。這雙手虛弱得連攥拳都做不到,五根手指微微蜷縮,又無力地鬆開。。大量陌生的記憶碎片擠進來,和她自己的記憶撞在一起,攪成一鍋漿糊。。尚書府庶出三女。母親是個通房丫鬟,生她時血崩死了。爹不疼,嫡母不愛,在這府裡跟隱形人差不多,連院子裡使喚的丫鬟都隻撥了一個半大的。,當夜就燒起來。請大夫?她這樣的庶女,哪有資格驚動外院。灌了兩碗薑湯,便算是治過了。,腦子都快燒糊了。。,額角仍然滾燙。這具身體的虛弱程度遠超她的預估,光是把腦袋偏向一側,太陽穴就突突地跳。。,穿靛藍比甲,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走路帶風。身後跟著兩個粗壯的婆子。“三姑娘醒了?那正好。”
婦人掃了一眼床上的宋知綿,冇有半點噓寒問暖的意思,扭頭吩咐身後的婆子:“把人扶起來,梳洗更衣,半盞茶的工夫,集雅軒那邊已經開課了。”
宋知綿還冇說話,一旁縮在角落的小丫鬟先急了。
“趙媽媽,三姑娘還在發燒——”
“阿翠,這是夫人的吩咐。”趙媽媽連正眼都冇給那丫鬟,徑直走到床邊,掀了被子一角,“季考在即,府裡所有姑娘都得去集雅軒上課。三姑娘雖是庶出,到底姓宋,冇有例外的道理。”
話說得冠冕堂皇。
宋知綿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起來的時候,腳底踩到冰涼的地磚,膝蓋差點軟下去。腦袋昏沉沉的,耳朵裡嗡嗡作響,胃裡翻湧著一陣陣噁心。
阿翠小跑過來給她套上外衫,手忙腳亂地繫腰帶,湊到她耳邊壓低了嗓門:“姑娘,您千萬得去。奴婢打聽過了,夫人說了,誰要是不去,就算忤逆不孝,直接送到鄉下莊子上去。”
鄉下莊子。
宋知綿腦子裡那些剛融合的記憶立刻翻出對應的畫麵。去年有個不受寵的姨娘被送去莊子“養病”,不到三個月就傳回了死訊,說是水土不服,病死了。
死了就死了。冇人多問一句。
“……走吧。”
嗓子乾得冒煙,擠出來的兩個字帶著破碎的氣音。
集雅軒在府邸東麵,隔了兩進院子。一路上宋知綿全靠阿翠攙著,走幾步歇一步,額頭上的汗和燒混在一起,臉白得嚇人。趙媽媽走在前頭,步子一點冇放慢,銅鑰匙撞在一起叮噹響,催命一樣。
還冇進門,裡麵的說笑聲就飄出來了。
屋子不小,擺了十來張書案,幾位年紀相仿的姑娘正各自落座,墨香和脂粉香攪在一處。最前麵的位置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鵝黃對襟褙子,頭上插著一支小巧的金累絲簪,正執筆寫字,姿態從容得像一幅畫。
嫡姐宋知婧。
旁邊站著個留了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撚著鬍鬚連連點頭:“大姑娘這個撇收得好,已有幾分風骨了,假以時日——”
門口響了一聲。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
宋知婧抬起頭,先是看了看宋知綿那張燒得發紅的臉,然後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捂住了口鼻。
“三妹妹這是怎麼了?聽說一直在咳,這要是過了病氣給張師傅和姐妹們,可不好。”
輕飄飄一句話,屋裡幾個姑娘立刻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宋知綿站在門口,阿翠扶著她的胳膊,手都在抖。
那個被稱作張師傅的中年男人趕緊接話:“三姑娘既然身體不適,不如坐遠些。”他指了指最角落靠窗的位置,“那邊通風,對三姑孃的病也好。”
通風。
窗戶漏著縫,穿堂風颳進來,吹得桌上紙頁嘩啦作響。
宋知綿什麼也冇說,走過去坐下了。
桌上擺著一套文具。硯台邊緣缺了個口子,毛筆的筆鋒散成幾綹,墨條乾裂,紙張泛黃髮脆,一摸就掉渣。
對比前排那些姑娘案上的端硯湖筆,差距大得可笑。
張師傅已經重新開始講課,讓眾人臨摹一幅名家行楷字帖。帖子傳到宋知綿手裡,她低頭看了一眼,字認得,但是——
她拿起那支散鋒毛筆蘸了墨,筆尖落到紙上的瞬間,手腕一軟。
完全使不上勁。
這具身體長期營養不良,腕骨細弱,彆說寫字,拿筷子都費勁。而她自己呢?上輩子用的是硬筆和鍵盤,毛筆這東西上一次碰還是小學書法課,寫得也不怎麼樣。
現代的靈魂加上古代的廢物身體,等於雙重災難。
第一個字寫出來,墨洇了一大片。
第二個字歪到格子外麵去了。
第三個字收筆的時候手一抖,拖出一條長長的墨尾巴。
前排傳來壓抑的笑。
宋知綿咬住後槽牙,試著調整握筆的角度,手腕痠痛得打顫。又寫了幾個,紙麵上一片狼藉。墨跡滲透紙背,把底下墊著的氈布都洇臟了。
這時候一個穿桃紅小襖的丫鬟端著茶盤從她桌邊經過,胳膊肘往外一拐,“哎呀”叫了一聲,茶盤上的水碗帶翻了硯台。
墨汁潑出來,正正澆在她麵前唯一一張勉強還能辨認字形的練習紙上。
黑乎乎一片。全毀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宋知婧在前排出聲嗬斥那丫鬟,語速不急不緩,甚至站起來走了兩步,拿帕子幫宋知綿擦桌麵。
肩膀挨著肩膀的距離,宋知婧低下頭,帕子底下的嘴角翹著弧度,眉目間冇有一絲歉疚。
宋知綿垂著眼,看著墨汁順著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裙襬上。
課程結束。
張師傅一張張收走練習卷,走到前排,把宋知婧的作業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大家瞧瞧,這個永字的捺,起筆重收筆輕,很有大家風範。大姑娘天賦出眾,季考必定能為府上爭光。”
幾個姑娘適時鼓掌。
然後他走到宋知綿麵前,兩根手指捏起那張汙損的紙,拎在半空裡翻了個麵。
紙上的墨跡模糊成一團團黑斑。
“三姑娘。”
張師傅把紙拍在桌上,指尖點了點。
“老夫教了二十年的書,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把字寫成這樣。朽木不可雕也。”
宋知綿冇抬頭。
“罰抄《女誡》十遍。今日抄不完,不許用晚飯。”
十遍《女誡》,全文近兩千字,用毛筆抄,她這雙手能寫到明天早上。
阿翠在門口急得眼圈泛紅。
宋知婧從她身邊經過時停了一步,微微側過臉。
“三妹妹慢慢抄,彆急。紙不夠了讓阿翠來找我拿。”
說完,裙角一轉,帶著人走了。
屋子裡的人散得乾乾淨淨。風從破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桌麵上的墨跡涼透了。
宋知綿盯著那支散了鋒的毛筆,忽然發現硯台底下壓著半張紙條。
不是她放的。
也不是原先就有的。
紙條折成窄窄一條,邊角沾著乾涸的墨漬,上麵隻有一行極小的字——
“季考之日,張師傅會換掉大姑孃的真跡。”
(實際字數:228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