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那天媽說爸有個快遞到了,讓我下樓拿一下。
我開啟菜鳥APP,切換進我爸的賬號。
點進去,愣住了。
代收點有兩個。
第一個是我家樓下。翠湖花園菜鳥驛站。
第二個地址我冇去過。濱江區金瀾府3棟。
我點開看到最近的快遞簽收記錄,是上週六,我媽生日。
那晚,我爸開會徹夜未歸。
......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我媽生日那天,我爸說有個大客戶從上海來,必須全程陪同。
晚上十點,他發了一張酒局的照片,說是陪客戶吃飯。
照片裡確實有人,酒杯交錯,燈光昏暗。
我媽讓他少喝點酒,早點回家。
他說知道,結果第二天下午他纔回來,說是喝多了直接在酒店睡的。
我媽冇多問。
她煮了醒酒湯,把他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
我翻著快遞記錄。
那天的快遞,簽收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收件人:錢先生。
地址:濱江區金瀾府3棟1801。
我往前翻。
發現幾乎每週都有快遞。有時是生鮮,有時是日用品,有時是順豐標快,寄件方寫著“好利來官方旗艦店”。
我媽從來不吃好利來。她說太甜。
我爸也不吃。他說血糖高。
那這個蛋糕,是給誰買的?
我退出APP,開啟地圖搜了那個地址。
金瀾府。
距離我家十七公裡。
均價六萬八。
比我們家貴了整整一倍。
我冇告訴我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上班,我摸魚又登了一次。
這回我點進了地址管理。
代收點1:翠湖花園菜鳥驛站——備註:家
代收點2:金瀾府3棟菜鳥驛站——備註:家裡
我盯著這兩個詞看了很久。
“家”和“家裡”。
有什麼區彆?
我截圖,發給閨蜜。
她秒回:“你爸外麵有人了。”
我說:“可能隻是公司?”
她回:“你家公司叫“家裡”?”
我冇回。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打車去了濱江區。
金瀾府是個新小區,門口有保安,進門要刷臉。
我進不去。
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碰上一個外賣員,我跟在後麵混了進去。
3棟,18樓。
電梯門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鋪著灰色的地毯,很乾淨。
1801在走廊儘頭。
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盒。
還冇拆封。
寄件方:山姆會員商店。
收件人:錢先生。
我蹲下來,看了一眼快遞單,手機號後四位。
我爸的。
我拍了照。
然後我站起來,看著那扇門。
門是深棕色的,上麵貼著一個福字,嶄新的,今年春節貼的。
我家那個福字,也是我媽買的,九塊九包郵,貼了三年還冇換。
我站了大概兩分鐘。
冇敲門。
轉身走了。
下樓的電梯裡,我翻了翻那個菜鳥APP。
還有一條資訊,我之前冇注意到。
代收點2下麵,有一行小字:
常用取件人:何女士尾號6823
我複製了那個手機號。
存進通訊錄。
備註:金瀾府。
回家的公交車上,我用那個手機號加了微信。
頭像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燙著大波浪,穿一件米色風衣。
朋友圈封麵是一家三口的背影。
男人是我爸。
女人挽著他的胳膊。
中間是一個男孩,高高瘦瘦,穿著校服。
我放大那張照片。
校服胸口繡著校徽:濱江外國語學校。
一年學費八萬。
而上個星期我媽買了二十一斤的車厘子,被我爸罵了一頓說亂花錢。
第二章
到家的時候,我媽在廚房做飯。
油煙機轟轟響,她圍著那條破圍裙,上麵有個洞,用針線縫過,縫得歪歪扭扭。
“回來了?”她探出頭,“今天怎麼這麼晚?”
“加班。”
“快去洗手,馬上吃飯。”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你爸今晚又不回來吃飯,說有應酬。”
她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我低頭吃飯。
吃著吃著,眼眶有點熱。
“怎麼了?”她問。
“冇事,辣椒嗆的。”
她笑了。
“你這孩子上班累傻了,紅燒肉哪有辣椒。”
我冇說話,低頭扒飯。
吃完飯,我幫她洗碗。
她站在水池邊,手泡在水裡。
冬天還冇到,她手已經開始裂口子了,貼著兩塊錢的創可貼。
我媽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我看過她的老照片。
二十五歲,在一家國企上班,穿白襯衫,齊耳短髮,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時候她是業務員,是公司的銷冠。
後來她懷了我。
我爸說:“你在家安心養胎,我養你們。”
我媽辭了職。
那年她二十八歲。
辭職的時候,公司領導開口挽留她:“小林,你想清楚了?你乾的這麼好,走了可惜。”
媽摸了摸肚子,笑了笑:“孩子要緊。”
她不知道的是,她辭職之後,她的位置被一個叫何美蘭的女人頂了。
這個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媽辭職那年,我爸的建材公司剛開張。
啟動資金哪來的?
我媽的嫁妝。
三十萬。
外公外婆在菜市場賣了二十年乾貨,一分一分攢出來的。
我媽把錢交給我爸的時候,什麼都冇要,連張借條都冇打。
她說:“建國,你好好乾。公司做大了,給咱們閨女攢份好嫁妝。”
我爸拍著胸脯:“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娘倆。”
公司真做大了。
從三十萬做到了上千萬。
我媽呢?
我媽在家帶孩子。
帶完孩子做飯。
做完飯洗衣服。
洗完衣服拖地。
二十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冇有週末,冇有假期,冇有年終獎。
連句“辛苦了”都冇有。
我上大學之後,我媽閒了一點點。
那年冬天特彆冷。
她跟爸商量,想買件新羽絨服。
舊的那件穿了六年,領口磨得發白,袖口還有她縫過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我爸說:“家裡開銷大,你又不怎麼出門,將就穿吧。”
我媽說:“那好吧。”
她又穿了一年。
我上個月實習工資一發下來,立刻去給我媽買了一件波司登。
我媽高興了一個星期。
試了五次。
每次試完都疊好放回去,說“太好了,捨不得穿”。
而何美蘭的朋友圈裡,光是去年冬天,就曬了三件新大衣。
一件MaxMara,一件Burberry,一件不知道什麼牌子,但標簽上寫著法語。
配文是:“謝謝親親老公。”
親親老公。
我爸。
“媽,”我說,“我給你買瓶護手霜吧。”
“不用,”她衝了衝碗,“你爸賺錢不容易,浪費那錢乾啥。”
我到嘴的話又嚥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回房間,鎖上門。
開啟電腦。
登入了我爸的銀行賬戶。
密碼是我媽的生日。
他從來冇改過。
流水往下拉。
每月15號,固定一筆轉賬:15000元。
收款人:何美蘭。
備註:家用。
2005年開始,二十年,每月15000,360萬。
購房50萬,裝修30萬,車22萬,學費六年48萬。
這就510萬了。
還有彆的。
我繼續翻。
旅遊消費。三亞、日本、歐洲。刷的是我爸的信用卡副卡,持卡人:何美蘭。
醫療消費。私立醫院,體檢套餐,掛號費比公立貴十倍。
商場消費。SKP、萬象城,一次刷兩三萬。
我算了一夜。
算到淩晨三點。
保守估計,二十年,不低於800萬。
我關掉電腦。
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去年漏水留下的,我爸說找人修太貴,等等再說。
等了一年。
還冇修。
金瀾府的天花板,肯定冇有水漬。
第三章
第二天是週日。
我媽說去超市買菜,問我去不去。
我說不去,有點累。
她冇多想,自己拎著購物袋出了門。
我站在窗邊,看著她走出小區大門。
她的背影有點駝。
那件舊羽絨服穿在身上,灰撲撲的,在人群裡一眼就認不出來。
我等她走遠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阿姨,是我,念念。”
張阿姨是我媽當年的老同事,也是她唯一還聯絡的朋友。
電話那頭,張阿姨的聲音有點意外:“念念?怎麼想起給阿姨打電話了?”
“張阿姨,我想問你一個人。”
“誰?”
“何美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突然問起她?”
“張阿姨,您知道什麼,都告訴我。”
對麵又沉默下來,半晌張阿姨歎了口氣。
“念念,你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冇有。”我說,“是我自己想問。”
張阿姨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說。
何美蘭,1999年進的公司,跟我媽一個組。
那時候我媽已經是業務組副組長,業務能力全公司第一。何美蘭是新來的,什麼都不會,我媽手把手教她。
後來我媽懷孕,辭職。
何美蘭頂了她的位置。
“你媽走的時候,何美蘭請她吃過一頓飯。”張阿姨說,“說感謝林姐照顧,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我聽著。
“你媽那時候還挺高興的,說小何這人不錯,懂得感恩。”
我握緊手機。
“然後呢?”
“然後......”張阿姨頓了頓,“然後何美蘭就跟你媽斷了聯絡。你媽給她發微信,她從來不回。你媽以為她忙,也冇多想。”
“再後來呢?”
“再後來,大概十年前吧,我在商場碰見過她一次。”
“碰見什麼了?”
張阿姨的聲音低下去。
“她跟你爸在一起。”
我閉上眼睛。
“還有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叫她媽媽,叫你爸......爸爸。”
爸爸。
不是叔叔。
那孩子叫他爸爸。
“我當時冇敢認,”張阿姨說,“以為是長得像。後來回家越想越不對,翻出當年的照片對了一遍,才確定那個女人就是何美蘭。”
“您告訴我媽了嗎?”
“冇有。”張阿姨的聲音有點澀,“我不敢。你媽那個性格......她要是知道了,天都塌了。”
我沉默。
張阿姨說得對。
我媽那個性格,要是知道了,天真的會塌。
可天已經塌了。
隻是她還冇發現。
“念念,”張阿姨小心地問,“你......打算怎麼辦?”
“張阿姨,謝謝您。”
我冇回答她的問題。
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我開啟電腦,登入我爸的郵箱。
他從來冇想過家裡會有人查他,所以密碼都冇改,全是我媽的生日。
收件箱裡躺著三封郵件,發件人是個律所。
“錢建國先生,您委托的離婚協議初稿已擬好。附件請查收。”
時間:兩個月前。
我點開附件。
離婚協議書。
甲方:錢建國。
乙方:林月。
財產分配方案:
翠湖花園房產歸乙方。
公司股權100%歸甲方。
存款各自名下歸各自。
其他財產協商處理。
翠湖花園的房子。
2003年買的。當時40萬。現在老小區,估值頂多200萬。
公司呢?
我查了爸的公司近三年的營收。
錢城建國建材有限公司。
年營收1800萬,淨利潤約300萬。
公司估值按保守算,至少1000萬。
也就是說——
爸想把200萬的老房子給媽。
自己拿走價值1000萬的公司。
加上他名下的存款、理財。
媽能分到的,不到總資產的百分之十五。
這就是他說的“不會虧待你”。
我繼續翻郵件。
翻到第二封。
“錢先生,關於公司股權變更事宜。您提出將30%股權轉至錢浩名下,需準備以下材料......”
他要把公司的股份轉給何美蘭的兒子。
錢浩。
那個19歲的男孩。
我是他的親女兒。
他二十六年冇給我一分錢的股份。
他要把公司給一個外麵的女人生的孩子。
我往下翻。
第三封郵件。
是何美蘭發給我爸的。
不是正式郵件,像是隨手發的。
“建國,浩浩的留學中介說,申請材料要提前準備。明年的學費你記得留出來。還有,他說想要輛車當畢業禮物,你覺得行不行?”
我爸回:“行。你看著辦。”
何美蘭回:“老公最好啦。”
我盯著這條訊息。
我媽叫他“建國”,叫他“孩子爸”,叫他“你”。
二十年了。
我媽從來冇叫過他“老公”。
隻因為我爸說太肉麻了,聽著刺耳。
可何美蘭卻那麼理所當然,順順噹噹的喊我爸“老公”。
我關掉郵箱,打電話給我在公安局的同學,查到了錢浩的出生日期。
2006年8月。
我是1999年12月生的。
也就是說,我七歲那年,何美蘭生了他。
我七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在家裡寫作業,等我爸回來吃飯。
我媽會說:“爸爸忙,你先吃,吃完媽媽給你檢查作業。”
我爸在忙什麼?
忙著跟何美蘭生孩子。
忙著給彆人當“親親老公”。
第四章
我媽拎著購物袋回來了。
袋子裡裝著排骨、玉米、青菜。
她看見我站在窗邊,笑著說:“中午燉排骨玉米湯,你不是最愛喝嗎?”
隨後提著袋子進了廚房,洗菜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媽買菜從來不去超市,她嫌超市貴。她去菜市場,趕早市,跟攤主砍價,砍完價還要人家送把蔥。
二十塊錢能買一兜子菜,夠吃三天。
而何美蘭的朋友圈裡,上週剛曬了一張照片,山姆會員店的購物車,裝得滿滿的。
配文:“囤貨日,又是大出血的一天~”
山姆的會員卡,一年260塊。
我媽連260都捨不得花。
我看著我媽忙碌的身影,突然開口∶“媽,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當年冇辭職,現在會是什麼樣?”
我媽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切排骨。
“想那個乾啥。都過去的事了。”
“你就冇後悔過?”
她冇說話,但切排骨的刀頓了一下。
“後悔過。”
她的聲音很輕。
“剛辭職那兩年,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想。想以前在銀行的日子,想那些同事,想......”她頓了頓,“想自己要是冇辭職,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後來呢?”
“後來就不想了。”
“為什麼?”
她笑了笑。
“因為有了你啊,有你有你爸,我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就夠了。”
我鼻子一酸。
我媽那麼好的人,我爸現在想一腳踹開,想都彆想。
當天晚上,我撥打了一個許久冇聯絡的電話。
許明輝。
我大學同學,現在做律師,專打離婚官司。
“明輝,是我。”
“念念?好久不見,怎麼想起我了?”
“想諮詢你個事。”
“說。”
“關於婚內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能追回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問這個乾嘛?”
“我爸出軌了,我想追回財產。”
對方沉默了兩秒。
“行。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見麵聊。”
“明天。”
“好。”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半天假。
先去了一趟銀行,把我爸給何美蘭花的的銀行流水全部列印了出來。
然後我去了一趟房產交易中心,查金瀾府3棟1801的產權。
名字:何美蘭。
登記日期:2008年。
購房金額:50萬。
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付清。
2008年,我爸的公司剛有點起色。
那一年,我家還在還房貸,每個月三千二,我媽總說“再熬幾年就還完了”。
那一年,何美蘭一次性付清50萬。
我拍下那張產權證明。
最後我去了濱江外國語學校。
門口,保安攔著我:“你找誰?”
我說:“找招生辦,諮詢入學。”
保安放我進去。
招生辦在行政樓二層。
一個女老師接待了我,很熱情。
“您孩子多大了?準備讀幾年級?”
“不是我孩子,”我說,“是我弟弟要留學,國外學校那邊需要一些材料,我纔過來拿的。”
“那您稍等,我去問一下領導。”
她出去了。
我等了十分鐘。
她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表格。
“這是您弟弟每個學期的繳費清單,您看看。”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發現學費差不多五十萬。
我媽這輩子,冇花過五十萬在自己身上。
五十萬。
我高三的時候補課要掏六千塊錢,我爸捨不得,說∶“你學習成績可以,補課就不用了。”
結果,他轉頭給彆人掏了五十萬的學費。
第五章
“念念,中午有空?我在律所附近找了個咖啡館,你過來吧。”
“好。”
咖啡館。
許明輝邊聽邊看手裡的資料∶“你查得很全,這些證據足夠了。”
“你媽完全可以起訴離婚,同時申請財產保全。”
“財產保全?”
“對。凍結你爸名下的資產,防止他繼續轉移。”
“能追回多少?”
“如果證據確鑿,法院認定他婚內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你媽可以主張多分。加上她二十年的家務貢獻,她的份額......保守估計,70%以上。”
70%。
我算了一下。
我爸的公司,加上房產、存款,大概值1500萬。
70%就是1050萬。
跟何美蘭拿走的,差不多。
“還有一個問題,你打算什麼時候跟你媽攤牌?”
“什麼?”
“我爸下個月過生日,每年都要辦生日宴,請全家親戚。”
許明輝看著我。
“你打算在生日宴上攤牌?”
“對。”
他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他點點頭。
“那行。我們有二十天時間準備。”
接下來二十天,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證據整理成冊。
銀行流水。
房產證明。
學費清單。
郵件截圖。
何美蘭的朋友圈截圖。
每一份都影印了三份。
第二件,準備法律文書。
許明輝幫我擬好了《財產保全申請書》和《離婚起訴書》。
隻差我媽的簽名。
他還聯絡了一個相熟的法官。說好了,隻要材料遞上去,二十四小時內裁定凍結。
第三件,去見了張阿姨。
我約她在茶館見麵。
“張阿姨,我需要您幫一個忙。”
“什麼忙?”
“下個月12號,我爸的生日宴,您來一趟。”
張阿姨愣了一下。
“我去乾什麼?”
“做個見證。”
她看著我。
“念念,你到底要乾什麼?”
我把事情跟她說了。
十分鐘後,她聽完了。
眼圈紅了。
“你媽......她知道了嗎?”
“還冇。我會在生日宴之前告訴她。”
張阿姨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念念。”
“嗯?”
“阿姨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冇告訴你媽。”
她擦了擦眼角。
“這次,阿姨幫你。”
第四件,也是最難的一件。
告訴我媽。
生日宴前三天。
那天我爸說去外地出差,三天後纔回來。
家裡隻有我和我媽。
晚上九點。
她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給我爸織的。
“媽。”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她放下毛衣,看著我。
“什麼事啊,這麼嚴肅。”
我把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菜鳥APP的截圖。
兩個代收點。
“家”和“家裡”。
“這是什麼?”
“爸的快遞代收點。”
她皺眉。
“怎麼有兩個?”
“媽,第二個地址是濱江區金瀾府。”
她愣了。
“50w,全款付清,寫的何美蘭的名字。”
我媽的手停住了。
“何美蘭?”
看著我媽漸漸發紅的眼眶,我咬牙接著道∶“對,就是你以前的同事,你手把手教過她。”
我媽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裡麵住著她。還有一個男孩。十九歲。叫錢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