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
天剛矇矇亮，望京的酒店房間裏光線昏暗。
陳知睜開眼，感覺身子有點空虛，盯著天花板緩了十幾秒，這才慢慢坐起來。
旁邊的林晚晚還睡得很沉。
她整個人卷在被子裏，隻露出一張素凈的臉和半截白皙的肩膀，肩膀上還有幾道明顯的紅印，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跡。
陳知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
腳剛落地，就踩到了一件衣服，再往前走兩步，地上散落著裙子、襪子，還有自己那件被扯掉釦子的襯衫。
昨晚確實折騰得夠嗆。
陳知彎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縫隙，看著外麵空蕩蕩的街道，腦子裏開始琢磨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得給林晚晚補個生日禮物。
昨天一天他連軸轉，把裴凝雪和李知意的禮物都收了，也給出了相應的回應，但是自己的生日和林晚晚是同一天自己給忘了，必須馬上補上。
送什麼比較好？
陳知抓了抓頭髮，感覺比創業還燒腦。
送包？送表？送車？
都太俗了。
林晚晚本身家裏就有錢，現在還是大明星了，根本看不上這些物質上的東西。
對林晚晚這種戀愛腦來說，她要的是情緒價值。
是浪漫。
是那種能讓她感動得稀裡嘩啦、抱著自己掉眼淚的“儀式感”。
陳知嘆了口氣。
實在想不出送什麼比較好。
他轉身走到床頭櫃旁，拿起自己的手機，準備上網搜一搜“送女生什麼禮物最浪漫”。
螢幕一亮。
微信圖示右上角“99 ”直接彈了出來。
陳知點開微信。
滿屏全是裴凝雪的訊息。
時間從昨晚十一點，一直斷斷續續發到淩晨三點。
【陳知你什麼意思？】
【八點沒回來，你真死外麵了是吧？】
【你去找誰了？那個唱歌的還是學法律的？】
【老孃花那麼多錢和精力給你過生日，飯給你做了，表給你買了，你吃乾抹凈轉頭就去陪別的女人？】
【說話！裝死是吧！】
【你完了。】
【陳知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解釋，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碰我。】
【陳知你給我等著！】
【嗬。】
【行，你牛。】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你別回來了。】
【門鎖密碼我改了。】
陳知看完訊息，表情複雜。
昨晚下半夜他和林晚晚進入了隱藏劇情，手機扔在客廳茶幾上壓根沒看，所以這些訊息一條都沒回。
裴凝雪在那邊獨自無能狂怒了三個半小時。
陳知能想像到那個畫麵，裴凝雪穿著睡衣坐在床上，一邊發訊息一邊咬牙切齒，發完一條等三十秒沒回復就再發一條，越發越氣，越氣越發。
像個無能的妻子。
陳知心點心虛，但現在顧不上哄她，得先解決林晚晚的禮物問題。
女人最瞭解女人，裴凝雪這種段位的白富美，眼界高，品味挑剔，她覺得浪漫的東西，林晚晚肯定也吃那一套。
陳知發了條訊息。
【醒了。】
訊息剛發出去，螢幕頂端立刻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陳知挑了挑眉。
這女人居然起得這麼早？
【你還知道醒？你怎麼不死在外麵？】
陳知直接無視了她的怒火，切入正題。
【問你個事。】
【如果我想送你個禮物，你覺得什麼比較浪漫，你會喜歡？】
萬柳書院裏，頂著兩個黑眼圈的裴凝雪看著手機螢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現在知道錯了？
想買禮物哄我？
晚了！
裴凝雪的手指在螢幕上用力戳著，帶著十足的傲嬌和怨氣。
【？】
【嗬嗬，你這種渣男現在送我什麼禮物都沒有用了。】
【就算，你現在送我9999朵鮮花，鋪滿整個房間，然後跪下來向我求婚，我也不會原諒你！】
陳知看著螢幕上的這幾行字。
9999朵鮮花。
鋪滿整個房間。
他慢慢點了點頭。
原來女人都喜歡這種東西。
雖然裴凝雪說的是“就算……也不會”，但這種句式陳知兩輩子加起來見得太多了。
中譯中翻譯過來就是：我想要這個，但你不配，你要是真送了我可以考慮原諒你。
不過這個禮物不是給裴凝雪的。
【原來你喜歡花。】
【那京城哪裏的花比較新鮮？要那種高階的。】
裴凝雪看到這條訊息，心裏的氣稍微順了一點。
算這混蛋還有點良心，知道要買最好的。
【Miss花間。】
【他們家的玫瑰全是空運過來的，品相最好。】
陳知看到店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就這家了。】
【你幫我訂9999朵玫瑰，鋪滿房間那種，錢從我卡裡扣。】
發完這段話，陳知順手點開了微信的定位功能。
【[位置分享：望京XX酒店]】
【地址發你了，你在京城人脈廣，麻煩幫我加個急，讓他們八點前送過來。】
訊息發出去。
對麵一下就安靜了，氣也消了。
“對方正在輸入中…”那個提示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又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陳知等了半分鐘，沒見回復。
【人呢？幫個忙啊，我這邊走不開。】
這一次，陳知發出去的訊息旁邊，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下麵跟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陳知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摸了摸下巴。
“嘖。”
“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幫個忙都不肯。”
既然裴凝雪不幫忙，那就隻能自己動手了。
陳知開啟瀏覽器，搜尋“Miss花間”。
跳出來的網頁設計得很高階，陳知直接撥通了上麵的訂購熱線。
“您好，這裏是Miss花間，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客服的聲音很甜美。
“訂花。”陳知壓低聲音，走到窗邊，“我要紅玫瑰。”
“好的先生，請問您需要多少朵？我們這裏有99朵、520朵的套餐，包裝非常精美……”
“9999朵。”
“先……先生，您剛才說多少？”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陳知重複了一遍，“我要鋪滿整個酒店房間，地址在望京XX酒店501房。”
客服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生，這個數量太大了，我們店裏的現貨可能不夠，需要從其他分店甚至總倉緊急調貨。而且……這個價格會非常高。”
“錢不是問題，我隻有一個要求，兩個小時內，必須把花送到酒店，並且佈置好。”
“這……”客服顯然沒遇到過這種大單，“我馬上請示店長！您稍等！”
陳知掛了電話。
搞定。
他把手機扔回床頭櫃，轉身走進衛生間準備洗漱。
花店那邊調貨加上佈置需要時間，等林晚晚醒來，剛好能看到滿屋子的玫瑰花。
這不比送什麼包強多了？
陳知洗完臉從衛生間出來，擦著手上的水，又看了眼手機。
花店那邊回了訊息。
“先生您好，9999朵紅玫瑰我們已經在調貨了，預計七點半左右到達酒店，屆時會有專人上門佈置，請問需要額外搭配滿天星或尤加利葉嗎？”
陳知回了句“不用，就玫瑰，鋪滿就行”，然後把手機扔回床頭櫃。
床上的林晚晚翻了個身，被子滑下來一截，露出光滑的後背和肩胛骨上一道淺淺的紅痕。
陳知走過去，把被子給她蓋好。
林晚晚嘟囔了一聲，往被子裏縮了縮，沒醒。
陳知在床邊坐下，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花七點半到，佈置至少要半小時，八點左右能弄好。林晚晚昨晚折騰到那麼晚，估計至少要睡到九點。
時間剛好。
等她醒來推開臥室門，滿眼全是紅玫瑰，9999朵，從地板鋪到茶幾，從沙發蔓延到窗檯。
林晚晚這種戀愛腦，鐵哭。
陳知對自己的計劃非常滿意。
他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把門帶上。
客廳裡還殘留著昨晚的痕跡——癟掉的氣球、歪歪扭扭的綵帶、那把結他靠在沙發邊上。蛋糕盒子開啟著，裏麵隻剩一點奶油漬。
陳知把茶幾上的東西歸攏了一下，把結他放好，癟氣球扔進垃圾袋。
既然要鋪花，總得騰出地方來。
收拾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裴凝雪打來的電話。
陳知猶豫了兩秒，接了。
“喂——”
“陳知。”
裴凝雪的聲音平靜得過分。
陳知後脖子一涼。
根據他兩輩子加起來的經驗，女人說話越平靜，事情越大。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確認一件事。”
“你說。”
“你剛纔是不是讓我幫你訂9999朵玫瑰，送到望京XX酒店501房間？”
壞了。
他剛才順手把定位發給裴凝雪了。
裴凝雪又不傻，這個酒店房間是誰的，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那個……”
“你讓你女朋友幫你給別的女人訂花？”
“不是——”
“陳知，你是不是覺得我裴凝雪脾氣特別好？”
“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
裴凝雪的語氣依然很平靜。
“我已經幫你訂了。”
陳知愣住了。
“什麼？”
“9999朵玫瑰，對吧？我幫你訂了，我一個電話的事。”
陳知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幫我訂了？”
“嗯。不過我改了一下。”
“改了什麼？”
“花的顏色。”
陳知感覺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什麼顏色？”
“白的。”
“……白玫瑰？”
“白菊花。”
“裴凝雪！”
“9999朵白菊花，正在路上了。”裴凝雪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笑意，“送到望京XX酒店501房間，署名陳知。”
“你瘋了吧！”
“我瘋了？”裴凝雪終於不裝了，“陳知你昨天晚上吃了我做的長壽麵，收了我送的百達翡麗，親了我，說了'我愛你裴凝雪'，轉頭就跑到別的女人的酒店房間過夜，今天早上還讓我幫你給她訂花？！”
“你良心被狗吃了？！”
陳知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遠了兩厘米。
“我真的在解釋——”
“你解釋個屁！”
“裴凝雪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現在冷靜得很！我就是想告訴你，你那9999朵白菊花二十分鐘後就到！你最好在花到之前把它攔下來，不然你那個小女朋友醒來看到滿屋子菊花，你猜她什麼反應？”
“裴凝雪！你趕緊給我取消！”
“取消不了，已經裝車了。”
“你——”
“哦對了，我幫你取消了你自己訂的那9999朵紅玫瑰。Miss花間全京城就那麼多庫存，紅的被我截了，全換成白的了。你現在就算重新訂，也訂不到了。”
這女人太狠了。
“你給我十分鐘。”陳知深吸一口氣，“十分鐘之內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那車菊花攔下來。”
“憑什麼？”
“憑我求你了行不行？裴凝雪，裴總，裴大小姐，我求求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要聽你親口說一句話。”
“什麼話？”
“說'裴凝雪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我陳知不配'。”
“……”
“說不說？不說我掛了，菊花二十分鐘後到。”
陳知咬了咬牙。
“裴凝雪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我陳知狗都不如！行了吧！”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聲輕笑。
“行吧，我讓司機把花拉回去。”
陳知長出一口氣，後背已經濕透了。
“但是——”
陳知的心又提起來了。
“紅玫瑰我也不會給你的。”裴凝雪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想送花，自己想辦法。”
“啪。”
電話結束通話了。
9999朵紅玫瑰被截了，花店的庫存被裴凝雪一個電話清空了。菊花倒是攔下來了，但現在他手裏什麼都沒有。
陳知抓著頭髮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現在是早上六點半。林晚晚昨晚累成那樣，撐死睡到九點。
滿打滿算兩個半小時。
去別的花店買？裴凝雪既然放了話，全京城的高階花店估計都被她打過招呼了。這女人的執行力和財力，陳知從不懷疑。
……
大家先睡吧，明天早上肯定能看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