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陳知看著螢幕右下角那個瘋狂跳動的企鵝頭像,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他點開對話方塊,對麵網名叫“狂拽酷炫吊炸天”。
【狂拽酷炫吊炸天:哥們兒,在?試用版我用了,這效率絕了!多少錢一個月?我要代理!】
【狂拽酷炫吊炸天:說話啊!別裝死!要是能穩定防封,價格好商量!】
陳知沒急著回。
他靠在椅背上,從抽屜裡摸出一根棒棒糖。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稍微緩解了一點大腦高強度運轉後的疲憊。
這就是資訊差的魅力。
在2024年,這種簡陋的按鍵精靈指令碼連隻雞都抓不住,分分鐘被遊戲公司的反作弊係統檢測出來封號十年。但在2010年,這玩意兒就是降維打擊,是通往財富自由的小快艇。
他特意在程式碼裡加了一層隨機延遲和模擬滑鼠軌跡,在這個年代的反外掛機製麵前,這就相當於給指令碼穿上了一層隱身衣。
陳知慢悠悠地敲出一行字。
【深藍救世主:不賣月卡,隻賣原始碼和獨家使用權。一口價,三千。】
對麵沉默了。
陳知並不著急。
他很清楚這款遊戲的吸金能力,更清楚那些工作室老闆的嗅覺。對於他們來說,三千塊買一個能讓幾十台機器日夜不停產出金幣的工具,簡直就是白菜價。
哪怕隻能用一個月,他們也能翻倍賺回來。
果然,不到兩分鐘,對麵的回復來了。
【狂拽酷炫吊炸天:三千?你怎麼不去搶?最多一千!】
陳知輕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打出一串足以擊潰對方心理防線的文字。
【深藍救世主: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現在的金幣比例是1:20,你一台機器一天刷滿疲勞大概能出300萬金幣,也就是15塊錢。你有十台機器就是150。隻要指令碼跑20天,你就回本了。這還沒算爆出的裝備和材料。我是看你回訊息快才給你這個價,再磨嘰,我找別人了。這論壇上盯著這塊肉的人可不少。】
傳送。
這是典型的談判技巧。
擺資料,講收益,製造緊迫感。
對麵再次陷入了沉默。
陳知也不催,切換視窗,看了看自己在5173上掛的“流光星隕刀”和幾件極品裝備。
瀏覽量已經破百了,還有幾個人留言砍價。
【老闆,1500出不出?誠心要。】
【學生黨,能不能便宜點?】
陳知一概沒理。
好貨不愁賣。
“知知?還沒睡呢?”
門外突然傳來張桂芳的聲音,嚇得陳知手一抖,差點把網頁關了。
“啊……馬上睡!在……在查那個什麼……奧數資料!”
陳知趕緊扯過一本習題冊蓋住鍵盤,順手關掉顯示器電源。
門鎖轉動,張桂芳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螢幕,又看了看正襟危坐、手裏倒拿著筆的陳知,狐疑地皺了皺眉。
“這麼用功?以前讓你寫作業跟殺豬似的。”
張桂芳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台主機箱上,“少玩會兒電腦,那玩意兒有輻射,傷腦子。再讓我看見你半夜三更不睡覺,網線我就給你拔了。”
“知道了媽,我喝完奶就睡。”
陳知乖巧得像隻鵪鶉,雙手捧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熱牛奶順著食道滑進胃裏,暖洋洋的。
張桂芳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眼裏的嚴厲柔和了幾分,伸手幫他理了理睡翹起來的頭髮:“行了,早點休息。這幾天看你也怪累的,別把自己逼太緊。”
說完,她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陳知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老媽要是知道他剛把家底掏空去買了位元幣,估計這杯牛奶能直接潑他臉上。
就在這時,黑掉的螢幕雖然看不見畫麵,但連線的音箱裏傳來了“滴滴滴”的聲音。
陳知迅速開啟顯示器。
【狂拽酷炫吊炸天:行!三千就三千!但我有個條件,必須走擔保交易!而且你要教我怎麼配置!】
成了。
陳知握了握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深藍救世主:沒問題。教程我打包在檔案裡了,包教包會。】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陳知如同一個耐心的客服,指導著對方完成了交易流程,並將軟體和原始碼發了過去。
直到看著網銀裡多出來的3000元數字,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這錢,來得太不容易了。
陳知把那三千塊提現到自己的那張建行卡裡——這是他找他舅舅張建國給辦的,順便還把U盾也解決了。
自從上次買位元幣後他深知擁有自己的銀行卡的重要性。
要是去找自己老媽她指定不同意。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淩晨兩點。
窗外的街道一片寂靜,隻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在柏油馬路上劃出一道流光。
陳知毫無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個熟悉的城市。
第二天一早,陳知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起床,被張桂芳狠狠嘲笑了一番“用功過度”。
他也沒反駁,隻是嘿嘿傻笑,甚至主動提出要去樓下買油條豆漿。
剛出單元門,就迎麵撞上了一個粉色的身影。
林晚晚牽著那隻名叫小白的哈士奇,正要在花壇邊“作案”。
小狗蹲在地上,一臉嚴肅地用力,林晚晚則手裏拿著紙巾,一臉緊張地盯著狗屁股,彷彿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這一幕實在太滑稽。
陳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晚晚被驚動,小狗也被嚇了一跳,夾斷了施法,回過頭衝著陳知汪汪叫了兩聲。
“陳知!你故意的!”
林晚晚氣急敗壞地跺腳,手裏還捏著那團紙巾,“小白好不容易纔有感覺的!”
“抱歉抱歉,實在沒忍住。”
陳知走過去,蹲下身,視線與那隻被打斷施法的小二哈平齊,“怎麼,便秘了?要不要哥哥給你買點開塞露?”
“變態!”
林晚晚紅著臉罵了一句,拽了拽狗繩,“走了小白,離這個怪蜀黍遠點。”
“哎,別走啊。”
陳知一把拉住狗繩,順勢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在林晚晚眼前晃了晃,“昨晚答應你的,小布丁,可樂,還有……肯德基?”
紅色的鈔票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林晚晚的腳步瞬間頓住了。
她回過頭,大眼睛在那張鈔票和陳知的臉上來回掃視,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撿錢了?”
她知道陳知的零花錢是被嚴格管控的,一週也就十塊錢,這還是钜款。
一百塊,那是平時過年才能見到的數字。
“算是吧。”
陳知把錢塞進她手裏,笑得有些高深莫測,“走,哥帶你去揮霍。”
“可是……小白還沒拉完……”
林晚晚有些猶豫,看看手裏的錢,又看看地上的狗。
“讓它憋著。”
陳知霸氣地一揮手,直接從林晚晚手裏接過狗繩,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起林晚晚的小手,“拉屎這種事,哪有吃肯德基重要。”
林晚晚的小手軟軟的,掌心還有點潮濕。
被陳知這麼一牽,她像是觸電一樣縮了一下,但並沒有掙脫,隻是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那……我要吃新出的那個嫩牛五方。”
“買。”
“還要大薯條。”
“買。”
“還要聖代,草莓味的。”
“買買買,全都買。”
早晨的陽光將兩個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中間夾雜著一隻歡快蹦躂的哈士奇。
陳知牽著林晚晚,林晚晚牽著狗,狗牽著……好吧,狗誰也沒牽,它隻是在快樂地用鼻子拱路邊的垃圾桶。
這一刻,陳知覺得,哪怕沒有那兩萬個位元幣,生活好像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