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推開404寢室的門。
春風滿麵,走路帶風。
郭洋正戴著耳機在峽穀裡大殺四方,螢幕上剛好跳出個“Defeat”。
他罵罵咧咧地摘下耳機,一轉頭就撞上了陳知那張笑得合不攏的臉。
郭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陳知。
“老陳,你這什麼表情?”郭洋把鍵盤往前一推,“出門撿錢了?還是買彩票中五百萬了?這嘴咧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衛生間門被推開,張天楊拿著毛巾擦著臉走出來,也跟著湊熱鬧。
“陳哥今天這狀態確實不對勁,麵若桃花的,絕對遇上好事了。”
陳知差點被礦泉水嗆到。
他總不能跟這幫單身狗說,自己昨晚不僅把新晉歌王給辦了,還順便帶回來一條極具紀念意義的白毛巾吧?
陳知隨口扯了個謊。
“沒啥,就是我們那個破創業公司,最近運氣不錯,拉到一筆投資,所以今天心情比較好。”
“臥槽!”
郭洋一拍大腿,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拉到投資了?真的假的!”
李子聰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聽到這話也翻身坐了起來,探出個腦袋。
“老陳,可以啊!你們那小破公司不是一直快倒閉了嗎?這回忽悠到哪個冤大頭了?投了多少?”
陳知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十分謙虛地擺了擺手。
“沒多少,就一點點,勉強夠發幾個月工資的。”
他總不能說,那是幾十億美金,外加張一鳴排著隊想送錢吧。
“管他多少,拿到投資就是老闆了!”郭洋兩眼放光,直接衝過來摟住陳知的肩膀,“陳老闆,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你不得表示表示?兄弟們可是好久沒見葷腥了!”
張天楊也在旁邊瘋狂點頭。
“就是,陳哥,北華涮肉走起?或者東門那家烤魚也行!”
李子聰從床上爬下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陳知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陳,別摳搜的,今天這頓你必須放點血,你要是不請,以後在寢室裡你就得管我們叫爹。”
陳知看著這三個眼巴巴的室友,心裏暗爽。
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行!今天我高興,必須安排到位!”
郭洋激動地直搓手:“吃啥吃啥?我現在就換衣服!”
陳知豎起一根手指,擲地有聲。
“南門外,黃燜雞米飯,今天全場的消費由陳公子買單,大份的,加肉加蛋,隨便點!”
寢室裡瞬間安靜了。
郭洋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天楊擦臉的動作停住了。
李子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就往床上爬。
“靠!白瞎我感情!”郭洋豎起一根中指,“老陳,你這摳門屬性這輩子是改不掉了,拉了投資就請吃黃燜雞?你良心不會痛嗎?”
“愛吃不吃。”陳知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腿,“不去我可省錢了啊。”
“去!怎麼不去!”郭洋咬牙切齒,“大份加肉加蛋加金針菇,老子今天非得吃窮你!”
半小時後,四個人坐在了南門外那家油膩膩的黃燜雞小店裏。
老闆娘端上四個熱氣騰騰的砂鍋。
濃鬱的醬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雞肉被燉得軟爛。
陳知掰開一次性筷子,夾了塊雞腿肉塞進嘴裏。
或許是因為心情太好,這會兒吃什麼都覺得香。
郭洋化悲憤為食慾,把米飯全扣進砂鍋裡,瘋狂攪拌。
李子聰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把手機螢幕豎在桌子上。
螢幕上正播放著《歌手》總決賽的剪輯片段。
李子聰嘖嘖兩聲。
“你們看歌手了沒?這可是黴黴啊!就這麼被空降請來當幫唱嘉賓了!”
郭洋含糊不清地接話:“看了看了,微博熱搜前十全被林晚晚包攬了,聽說芒果的伺服器都崩了兩次。”
張天楊推了推眼鏡,分析道:“這得砸多少錢才能請得動這種國際巨星?而且還是臨時改行程,這背後的資本力量,想想都覺得恐怖。”
“錢是一方麵,關鍵是人脈和資源。”李子聰一副懂哥的派頭,壓低聲音,“我聽我爸圈子裏的人說,昨晚湖南廣電後台直接被接管了,華宇娛樂那個周成宇,平時多囂張一個人,聽說壓軸順序被搶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子聰扒了一口飯,繼續八卦。
“林晚晚最後在台上那番話,明擺著是說給她男朋友聽的,剛拿冠軍就敢這麼半公開表白,也不怕掉粉。”
“掉什麼粉啊,人家有大佬兜底。”郭洋酸溜溜地說,“這大佬也是真牛逼,我要是有這實力,我也去包養個女明星。”
陳知坐在對麵,不動聲色地挑出砂鍋裡的薑片。
他強忍著笑意,故意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
“是挺厲害的。”陳知附和了一句,“估計是個四五十歲的禿頂大叔吧,也就是有錢。”
“老陳,你這就是典型的仇富心理。”李子聰用筷子指了指他,“人家萬一是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呢?”
“青年才俊能看上她?”陳知撇撇嘴,一副很不屑的樣子。
李子聰盯著陳知看了一會兒,突然皺起眉頭。
他放下筷子,湊近了仔細端詳陳知的臉,又看了看他的脖子。
“老陳,我怎麼覺得你今天這狀態,跟那個被歌王表白的神秘大佬一樣滋潤呢?”
陳知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依然穩如老狗。
他連眼皮都沒抬,繼續夾著米飯。
“你這想像力不去寫小說可惜了。我要是那個大佬,我現在還能坐在這陪你們吃十五塊錢的黃燜雞?”
郭洋在旁邊猛點頭:“聰哥你想多了,老陳這摳門樣,連買包煙都要蹭我的。”
李子聰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深空科技那家傳聞中估值百億的公司,雖然老闆也姓陳,也是北大的,但怎麼看都不像眼前這個弔兒郎當的室友。
“也是。”李子聰重新拿起筷子,“你要是那個大佬,我特麼直接管你叫爺爺。”
陳知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
“乖孫子,多吃點,不夠爺爺再給你加個蛋。”
“滾你大爺的!”
一頓黃燜雞吃得熱熱鬧鬧。
陳知去吧枱結了賬,一共六十八塊錢。
四個人勾肩搭背地往學校走。
剛走到南門,陳知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來電顯示:李知意。
陳知腦子轉得飛快。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上海陪裴凝雪出差,跟蔚來扯皮,落地北京後又直接去見了林晚晚,全程把李知意晾在一邊。
雖然中間在微信上敷衍了幾句,但李知意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陳知放慢腳步,落後了室友幾米,按下了接聽鍵。
“喂,知意。”陳知的聲音切換成了溫柔模式。
電話那頭很安靜。
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五秒鐘,李知意那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陳知,你回北京了嗎?”
“回了,剛落地沒多久。”陳知麵不改色地扯謊,“公司這邊有點急事要處理,我正準備晚點去找你呢。”
“不用晚點了。”
李知意的聲音依然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我就在你們的宿舍樓下。”李知意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看到你室友了,你還有多久到?”
陳知猛地抬起頭。
視線穿過前方的林蔭道。
在404宿舍樓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一個長發披肩的女孩,正安靜地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