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完了。
要上熱搜了。
“你是不是那個經常來我們店的VIP客戶李女士!哎呀,您這捂得嚴嚴實實的,我差點沒認出來!”
林晚晚卡殼了。
準備好的說辭全堵在嗓子裏,大腦一片空白。
陳知反應極快,一把按住林晚晚放在桌上的手背,順勢捏了兩下。
“對對對,李女士。”陳知轉頭看向服務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她最近春季紫外線過敏,而且有重度社恐,見不得生人。麻煩上菜快點,還有,別弄什麼扯麵表演了,她害怕。”
服務員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懂的懂的,春季容易過敏!那我給李女士拿個熱毛巾,您二位稍等,菜馬上就上!”
包間的門被重新關上。
林晚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
她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口罩和頭頂的漁夫帽,連帶著墨鏡也扔到了旁邊的空位上。
“嚇死我了!”林晚晚拍著胸口,“我還以為她要找我要簽名!”
陳知把選單推到她麵前。
“行了,李女士,趕緊點菜吧,待會餓暈了還得我扛你出去。”
鍋底端上來,紅油在鍋裡翻滾,冒出誘人的香氣。
林晚晚徹底放飛了自我。
這幾天為了準備總決賽,加上高強度的心理壓力,她幾乎沒怎麼好好吃過一頓飯。現在比賽結束,緊繃的神經一鬆懈,她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毛肚、鴨腸、黃喉、肥牛卷。
一盤接一盤往鍋裡倒。
陳知非常自覺地拿起了漏勺,充當起無情涮肉機。
他掐著秒錶撈毛肚,七上八下燙好,全堆在林晚晚麵前的油碟裡。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陳知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順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林晚晚一邊嚼著脆生生的毛肚,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始吐槽。
“你不知道節目組的盒飯多難吃!我連著吃了一個星期的水煮白菜!”
“還有那個周成宇,在後台拽得二五八萬的,他的化妝團隊還想占我們的位置,蘇蔓姐差點跟他們吵起來。”
陳知又給她燙了一片肥牛,放進碗裏。
“後來呢?”
“後來你把泰勒請來了啊!”林晚晚眼睛亮晶晶的,連嘴角的紅油都顧不上擦,“你沒看到周成宇經紀人當時的臉色,真是太解氣了!”
陳知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往清湯鍋裡下蝦滑。
林晚晚吃了個半飽,終於放慢了速度。
她抽了張紙巾擦乾淨嘴,摸出自己的手機。
在螢幕上點了幾下之後,她把手機直接懟到了陳知臉前。
“看!”
陳知往後仰了一下,躲開差點戳到鼻子的螢幕。
“看什麼?”
“粉絲數啊!”林晚晚揚起下巴,滿臉得意,“五百萬!奪冠那一晚上漲了兩百萬!快,誇我!”
陳知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
然後非常敷衍地拍了兩下手。
“啪啪。厲害厲害,不愧是新晉歌王。”
林晚晚不樂意了。
她抓起一根沾著紅油的筷子,隔著桌子去戳陳知的臉。
“陳知你敷衍我!你這語氣跟誇幼兒園小朋友有什麼區別!”
陳知偏頭躲開。
“別鬧,油滴衣服上了,我這外套很貴的。”
“我就要畫你!給你畫個王八!”
兩人正圍著火鍋桌張牙舞爪地打鬧。
隔壁包間突然傳來一陣極具穿透力的歌聲,穿透了並不算厚的牆壁。
“對所有的煩惱說拜拜——對所有的快樂說嗨嗨——”
林晚晚的動作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聽著隔壁熱鬧的動靜,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一個點子在她腦海裡成型。
林晚晚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悄悄掃了桌角的二維碼。
陳知正在撈鍋裡的寬粉,完全沒注意她的動作。
過了幾分鐘
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四個穿著海底撈製服的服務員,手裏舉著閃爍的LED燈牌,推著一個小推車沖了進來。
音響裡放著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陳知手裏的漏勺停在半空。
四個服務員把他圍在中間,一邊拍手一邊扭動身體。
“跟所有的煩惱說拜拜!跟所有的快樂說嗨嗨!”
帶頭的那個服務員動作極其熟練,拿了一個粉色的紙質生日帽,直接扣在了陳知的腦袋上。
包間裏的氣氛達到了**。
陳知此刻戴著粉色紙帽子,被四個服務員圍著唱土味生日歌,腳趾在鞋底快把海底撈的地板摳穿了。
“林、晚、晚。”
陳知咬牙切齒地轉頭。
林晚晚早就躲到了桌子對麵。
她舉著手機,鏡頭死死對準陳知,笑得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抖動,連氣都喘不勻了。
“哈哈哈……陳知……你這個表情……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服務員唱得更起勁了,還拿出了一個撥浪鼓在陳知耳邊搖晃。
“親愛的帥哥,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來,我們一起比個心!”
陳知生無可戀地閉上眼。
好不容易把熱情過度的服務員打發走,包間裏終於恢復了清靜。
陳知一把扯下頭上的粉色紙帽子,黑著臉朝林晚晚伸出手。
“手機拿來。”
“不給!”林晚晚把手機藏在背後,笑得臉頰通紅,“這可是我的獨家黑歷史,我要儲存一輩子!”
“刪了。”
“就不刪!”
林晚晚不僅不給,還膽大包天地湊過來,一把搶過陳知放在桌上的手機。
“我要把視訊發到你手機上,設成你的屏保!讓你天天看著自己戴粉帽子的樣子!”
從海底撈出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林晚晚重新把那套“防狗仔三件套”裝備上,黑色口罩、寬大的墨鏡、壓得極低的漁夫帽。整個人裹在長款風衣裡,活脫脫一個準備接頭的地下工作者。
陳知走在她旁邊,手裏拎著林晚晚沒喝完的半杯酸梅湯。
蘇蔓那輛黑色的賓士保姆車就停在馬路對麵。看到兩人出來,保姆車的大燈閃了兩下。
“蘇蔓姐盯得真緊。”陳知看著那輛車。
林晚晚把手揣在風衣口袋裏,隔著口罩悶聲悶氣地開口:“她怕我被狗仔拍到,更怕我一激動直接拉著你回酒店開房。”
陳知差點被這句虎狼之詞嗆到。
“林大明星,你現在好歹是個公眾人物,注意點影響。”
“這就我們倆,注意什麼影響。”林晚晚哼了一聲,掏出手機給蘇蔓發了條微信。
對麵那輛保姆車緩緩啟動,沒有開過來接人,而是以龜速吊在他們身後大概五十米遠的地方,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又不會打擾兩人的距離。
“我跟蘇蔓姐說了,吃得太撐,走回去消消食。”林晚晚把手機揣回兜裡。
林晚晚走在便道內側,踢著路邊的一顆小石子。
“陳知。”
“嗯。”
“其實宣佈我是冠軍那一刻,我一點都不想看鏡頭。”林晚晚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哪怕隔著墨鏡,陳知也能感覺到她的視線緊緊黏在自己身上。
“何老師把獎盃遞給我的時候,台下全是在喊我名字的粉絲,還有那些平時根本不拿正眼看我的前輩歌手,都在對著我笑。”
林晚晚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點沒褪去的鼻音。
“但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你在哪。”
“我隻想衝下台,當著所有人的麵抱你一下。”
她低下頭,鞋尖在柏油路麵上蹭了兩下。
陳知沒說話,把手裏的酸梅湯換到左手,騰出右手,牽住了林晚晚揣在口袋裏的手。
她把手從陳知的掌心裏抽出來,拉開風衣的拉鏈,在裏麵的夾層口袋裏摸索了半天。
“閉上眼睛。”林晚晚說。
陳知很配合地閉上眼。
他感覺到林晚晚往前走了一步,一陣悉悉索索的包裝袋摩擦聲後,一個冰涼的小東西被塞進了他的手心裏。
“睜眼吧。”
陳知睜開眼,攤開手掌。
躺在他手心裏的,是一個結他撥片。
撥片的邊緣打磨得極其圓潤,正中間雕刻著兩個英文字母。
C.Z。
陳知的名字縮寫。
“這是什麼?”陳知捏著那個撥片,指腹劃過那兩個凹陷的字母。
“撥片啊,你看不出來?”林晚晚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素凈的臉,“我拿奪冠後的第一筆代言費定金去做的。”
她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蘇蔓姐幫我接了個大牌的亞洲區代言,定金剛打到賬上,我就找人加急去做了這個。”
林晚晚看著陳知,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你現在是深空科技的大老闆,手裏捏著幾十億美金的融資,看不上我賺的這點三瓜兩棗。”
“但這是我自己賺的錢。”
“陳知,我把我的事業起點,刻上你的名字了。”
陳知捏著撥片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丫頭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委屈了隻會哭,高興了就在舞台上發瘋。
但對於感情這種事她卻有屬於自己的執著。
她不在乎什麼新晉歌王的頭銜,也不在乎那些代言和通告。
她最在乎的,一直是從小到大陪伴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
陳知把撥片小心地收進褲兜,然後往前跨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就一個撥片?”陳知低下頭,看著林晚晚的眼睛,“在長沙酒店裏,某人可是親口答應過,拿了冠軍有特殊獎勵的,怎麼,這就想打發我了?”
林晚晚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做賊心虛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身後那輛保姆車識趣地停在了一個路口之外,沒再跟上來。
林晚晚咬了咬下唇。
她突然伸出雙手,一把揪住陳知的外套衣領,用力往下一拽。
同時踮起腳尖。
陳知隻覺得眼前一黑,嘴唇上貼過來一片柔軟。
陳知愣了半秒,隨即反客為主。
他扔掉手裏那半杯酸梅湯,雙手環住林晚晚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按。
唇齒交纏。
兩人在路燈下擁吻了很久。
直到一陣電子音樂聲從馬路盡頭傳來。
“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
一輛亮著黃色警示燈的灑水車,,一邊噴著高壓水柱,一邊唱著九十年代的老歌,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駛來。
林晚晚猛地推開陳知,大口喘著氣。
“灑水車!”她指著前麵。
水柱已經噴到了便道上,把路邊的冬青樹葉打得嘩啦作響。
“跑!”
陳知一把抓住林晚晚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前跑。
林晚晚腳上還踩著一雙帶點跟的皮鞋,跑起來有些踉蹌,但她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陳知你跑慢點!我鞋要掉了!”
“再慢點我們都成落湯雞了!”
灑水車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追著,高壓水槍噴出的水霧在路燈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兩人在午夜的便道上狂奔。
林晚晚的漁夫帽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墨鏡也歪在鼻樑上,她乾脆一把扯掉墨鏡,任由頭髮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
她一邊跑一邊大聲笑。
笑聲穿透了灑水車的音樂,穿透了北京深夜的冷空氣。
前麵是一座過街天橋。
“上去!”陳知拉著她拐上台階。
兩人一口氣衝上天橋,躲開了灑水車的水柱。
灑水車唱著“祝你平安”,從天橋底下慢悠悠地開了過去,留下一地濕漉漉的柏油路麵。
林晚晚雙手撐著天橋的欄杆,彎著腰喘氣。
陳知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平復著呼吸。
天橋上風很大。
橋下偶爾駛過的汽車尾燈,拉出一條條紅色的光軌。
林晚晚喘勻了氣,直起身子。
她轉過頭,看著靠在欄杆上的陳知。
路燈的光打在陳知的側臉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一點,貼在眉骨上。
林晚晚突然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陳知麵前,清了清嗓子。
“陳知。”
“嗯?”
林晚晚沒有說話。
她看著陳知的眼睛,突然開口唱了起來。
“WewerebothyoungwhenIfirstsawyou…”
“Iclosemyeyesandtheflashbackstarts…”
林晚晚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
這是她在總決賽上和泰勒合唱的那首《LoveStory》。
但在那個萬眾矚目的舞台上,她是唱給全國觀眾聽的。
而現在。
在這個無人的天橋上。
她隻唱給陳知一個人聽。
“Romeo,takemesomewherewecanbealone.”
“I'llbewaiting,allthere'slefttodoisrun.”
林晚晚唱到副歌部分,沒有用泰勒教她的升半個key的技巧,而是用了最原本、最輕柔的氣聲。
像是在耳邊呢喃。
陳知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被自己從小欺負到大、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看著這個已經站在華語樂壇聚光燈中心的新星。
一曲唱完。
“陳知。”她走上前,伸手環住陳知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以後,我隻給你一個人開演唱會。”
陳知伸出手,用力把林晚晚抱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好。”陳知輕聲說。
兩人在天橋上擁抱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