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飛機平穩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
陳知推著行李箱,跟在裴凝雪身後走出了VIP通道。
剛出接機口,一輛掛著滬A牌照的黑色埃爾法已經等在路邊了。司機穿著筆挺的黑西裝,戴著白手套,恭恭敬敬地拉開航空座椅的車門。
兩人上了車。
“去寶格麗酒店。”裴凝雪吩咐了一句。
埃爾法平穩地駛入高架橋,朝著外灘的方向開去。
車廂裡放著舒緩的純音樂,陳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上海街景,心裏竟然生出一種久違的輕鬆感。
現在被裴凝雪“強行”拉來上海出差,雖然名義上是來幹活的,但實際上等於變相放了個假。
天高皇帝遠,不用再掐著表算時間了。
“笑什麼呢?”裴凝雪轉過頭,看著陳知嘴角那抹壓不住的弧度,挑了挑眉,“來上海出差這麼開心?”
“當然開心。”陳知大言不慚地接話,“能跟我們裴總單獨出差,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我這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裴凝雪輕哼了一聲。
“少來這套。”她伸手在陳知腰上掐了一把,“等明天見了蔚來的李總,你最好也能保持這種好心情。我可提前打聽過了,那位李總在談判桌上出了名的難纏,壓價特別狠。”
“他難纏,我就不難纏了?”陳知滿不在乎地換了個姿勢,“核心技術在我們手裏,Moss的自動駕駛技術領先全球,他就算再能砍價,也得乖乖把錢掏出來。”
裴凝雪看著他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
一個多小時後,埃爾法停在了上海寶格麗酒店的大門前。
門童快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幫忙拿行李。
陳知理了理衣服下擺,非常紳士地讓裴凝雪走在前麵,兩人並肩走進了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
“您好,辦理入住。”
陳知走到前台,掏出身份證拍在大理石枱麵上,“麻煩開兩間套房,最好是挨著的。”
他這話說完全是一副正人君子、公事公辦的做派。
前台的接待員是個穿著製服的年輕女孩,臉上掛著微笑,雙手接過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幾下。
很快,女孩的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先生,您預定的房型目前沒有兩間了。我們酒店今天客房比較滿,現在隻剩下一張大床房了。”
聽到這句話,陳知的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他一巴掌拍在前台的桌子上。
“開什麼玩笑?”
陳知滿臉的不高興,“現在又不是節假日,也不是什麼旅遊旺季,你們堂堂寶格麗酒店,連兩間房都騰不出來?”
前台女孩被他這氣勢嚇了一跳,趕緊站直了身子連連鞠躬。
“真的非常抱歉先生,目前係統裡確實隻剩下一間江景大床房,實在是不好意思。”
陳知雙手叉腰,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的表情無比遺憾。
“你們這服務也太不到位了,這讓我們怎麼住?”
他一邊抱怨,一邊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裴凝雪。
陳知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做出一副極其無奈的樣子。
“裴總,你也聽到了。”陳知看著裴凝雪,“這家酒店太不靠譜了,居然沒房間了,要不咱們換一家?或者……今天晚上咱們隻能勉強擠一擠了?”
他說完這句話,心裏其實早就樂開了花。
裴凝雪雙手抱在胸前,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演。
等陳知把台詞全部唸完,裴凝雪才往前走了一步。
她笑眯眯地看著陳知。
“那真可惜了。”裴凝雪的聲音很輕柔,但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精準。
“陳總,你是不是最近忙糊塗了?”
陳知愣了一下:“啊?”
裴凝雪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前台大理石桌麵,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次來上海的機票,還有酒店的住宿,全都是我讓公司的行政提前預訂的。”
裴凝雪看著陳知漸漸僵住的表情,繼續補刀。
“行政在訂酒店的時候,專門打電話跟我確認過,我告訴她,為了給公司節省不必要的開支,訂一間大床房就夠了。”
裴凝雪湊近了一點,溫熱的呼吸打在陳知的下巴上。
“所以,陳總,你剛纔在這跟人家前台發了半天火,到底是想演給誰看呢?”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流動。
前台那個剛才還在拚命道歉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陳知。那眼神裡有同情也有鄙視。
陳知的臉皮就算比城牆還厚,這會兒也覺得有點掛不住了。
草率了。
他光顧著給自己立“正人君子”的人設,忘了這趟行程根本就是裴凝雪一手操辦的。
“咳……”
陳知乾咳了一聲,迅速收起剛才那副惱羞成怒的嘴臉,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轉過頭,對著前台女孩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
“那什麼,誤會,都是誤會。一間大床房挺好的。麻煩幫我們辦理入住吧。”
前台女孩強忍著笑,手腳麻利地辦好了房卡。
“祝二位入住愉快。”
陳知接過房卡,拉起行李箱,灰溜溜地朝著電梯間走去。
裴凝雪跟在他後麵,看著他吃癟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兩人進了電梯,門剛關上,裴凝雪就靠在電梯壁上,笑得花枝亂顫。
“陳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演技特別好,能把我騙過去?”裴凝雪伸手去捏他的臉。
“我那叫配合你的演出。”陳知死鴨子嘴硬,“我一眼就看出是你訂的房,我是為了讓你有成就感,故意配合你演的。”
“是嗎?”裴凝雪挑了挑眉,“那陳總今晚這床,擠得還勉強嗎?”
“不勉強,一點都不勉強。”陳知順勢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裏,“給裴總暖床,是我身為深空科技CEO應盡的義務。”
“滾蛋。”裴凝雪笑著罵了一句,卻沒有推開他。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頂層。
陳知刷開房間的門。
不愧是寶格麗的江景大床房,兩百多平米的麵積,全景落地窗外就是黃浦江的璀璨夜景。東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閃爍著霓虹,江麵上的遊船緩緩駛過。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大得離譜的定製雙人床。
陳知把行李箱推到一邊,整個人呈木字型撲倒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舒服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累死我了。”陳知把臉埋在枕頭裏。
裴凝雪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走到床邊,用腳尖踢了踢陳知的小腿。
“去洗澡。”
“這就洗?”陳知翻了個身,仰麵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裴總,現在才下午五點半,是不是有點太心急了?”
“你想什麼呢?”裴凝雪白了他一眼,“晚上約了蔚來的副總吃飯,你這身衣服都是褶子,不洗個澡換身衣服怎麼去見人?”
陳知嘆了口氣,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
“萬惡的資本家,剛下飛機就安排工作。”
“到底是你替我打工,還是我替你打工,少廢話,快去。”裴凝雪把他推進了浴室。
聽著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裴凝雪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江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把這個男人從北京那個修羅場裏拉出來了。
至少在上海的這幾天,他是完完全全屬於她一個人的。
就在裴凝雪準備去行李箱裏拿換洗衣服的時候,扔在床頭櫃上的黑色雙肩包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手機震動聲。
陳知的手機沒拿進去。
裴凝雪的動作停住了。
她走過去,拉開雙肩包的拉鏈,掏出了那部手機。
螢幕亮著。
是一條微信的視訊通話請求。
上麵的備註隻有兩個字,卻讓裴凝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晚晚】。
裴凝雪拿著手機,轉頭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聲還在繼續,陳知顯然聽不到外麵的動靜。
視訊通話的鈴聲響了很久,自動結束通話了。
緊接著,螢幕上彈出了兩條微信訊息。
【晚晚:陳知,你下課了嗎?】
【晚晚:蘇姐說明天給我放半天假,我今晚去學校找你吃宵夜好不好?我好想你呀。】
裴凝雪盯著螢幕上那句“我好想你”,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金屬邊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他吃宵夜?
不好意思,你男朋友現在正在上海寶格麗酒店的浴室裡洗澡呢。
裴凝雪直接把手機給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