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上,外麵走廊裡的騷動被隔絕在外。
陳知坐在長桌的主位,大衛坐在他右手邊,代大勱坐在左手邊,對麵是泰勒·斯威夫特和她的經紀人傑弗裡,以及兩名法務。
其餘的保鏢和隨行人員被安排在隔壁的休息室,裴凝雪親自去盯茶歇了。
傑弗裡開啟公文包,掏出一疊檔案,開門見山:“陳先生,我們對深空科技的全球代言合作很感興趣,但在談價格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請講。”
“Moss到底是什麼?”傑弗裡盯著陳知的眼睛,“我們做了背景調查,你們的AI產品在華夏網際網路上確實引起了巨大反響,但坦白說,矽穀那邊對此持保留態度。很多人認為這是一次成功的營銷事件,而非真正的技術突破。”
”他們承認你們在華夏市場掀起了風暴,但對於技術本身,普遍持保留態度。畢竟,你們的伺服器到今天還動不動就繁忙,不是嗎?”
因為深空科技剛剛拿到融資,超算中心還沒有建成,業務並沒有向海外拓展,就連國內使用者在使用Moss的時候動不動就是”伺服器繁忙“
所以現在Moss的對於那些不瞭解全貌的外國人,AI就像之前的元宇宙一樣隻是個概念,誰也不知道AI最終會走向什麼方向,除了一些實力雄厚並且早在AI領域有部署的公司,還有很多公司處在觀望狀態。
陳知沒急著回答,轉頭看了代大勱一眼。
代大勱會意,開啟了會議桌中央的投影係統。
“傑弗裡先生,嘴上說一萬句都沒用,我們直接演示。”
投影螢幕亮起,Moss的虛擬形象出現,銀白長發,紅瞳,那套大資料生成的禦姐造型。
泰勒微微坐直了身子,打量著螢幕上的虛擬人。
“你好,斯威夫特女士。”Moss的聲音從音箱裏傳出來,流利的英文,“很榮幸見到你。”
泰勒挑了下眉毛,禮貌性地沖螢幕點了點頭。看得出她見多識廣,一個會說話的虛擬形象還不至於讓她震驚。
陳知開口了:“Moss,給斯威夫特女士寫一首歌。”
“關於什麼主題?”Moss問。
“關於……”陳知想了想,看向泰勒,“斯威夫特女士,你選一個主題?”
泰勒饒有興趣地想了幾秒:“失去一隻貓。”
她養貓,這事全世界都知道。
“風格呢?”Moss追問。
“就用我的風格。”泰勒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擺出一個“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麼花樣”的姿態。
螢幕上開始滾動程式碼和文字。
七秒鐘。
Moss的聲音再次響起:“創作完成。歌曲名為《TheLastSunbeam》,時長三分四十二秒,包含完整的歌詞、旋律線、和絃走向及編曲建議。是否需要播放demo?”
傑弗裡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了一下。
七秒鐘寫一首完整的歌?
“播放。”泰勒說。
會議室裡響起了鋼琴前奏。
旋律輕柔地鋪開,帶著一點鄉村民謠的底色,副歌部分轉入流行搖滾的編曲,情緒層層遞進。Moss用一個合成的女聲唱了出來,音色雖然缺少真人的顆粒感,但旋律走向和歌詞意境已經足夠驚人。
陳知偷偷觀察泰勒的反應。
第一段主歌的時候,她還保持著審視的表情。
到副歌的時候,她的手指開始跟著節拍輕輕敲桌麵。
到第二段主歌,Bridge部分出現了一段極其巧妙的轉調——從大調突然滑入小調,歌詞從懷念貓咪的溫暖轉向了“所有離開都是為了讓你學會珍惜”。
泰勒的手指停了。
她坐直了。
歌曲結束,會議室安靜了足足五秒。
傑弗裡轉頭看泰勒,泰勒沒有看他,她盯著投影螢幕上Moss的虛擬形象。
“再放一遍。”泰勒說。
Moss重新播放。
這一遍泰勒聽得更仔細,中途還拿出手機錄了一段。
第二遍結束,泰勒終於開口了,語速比之前快了不少:“Bridge那段轉調,你用的是什麼邏輯?為什麼選擇在那個位置從bE大調切到c小調?”
她居然在跟一個AI討論作曲技法。
Moss回答得很流暢:“根據對您過去十四張專輯的風格分析,您在處理情感轉折時偏好使用關係大小調的平行切換,而非傳統的屬調轉位。
Bridge放在第二段主歌之後、最終副歌之前,是您在《AllTooWell》十分鐘版本中使用過的情緒遞進結構。我進行了微調,將轉調點提前了兩個小節,以配合'失去'這一主題的突然性。”
泰勒把手機放下了。
她看向陳知,表情裡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禮貌性配合”。
“這不是一個搜尋引擎,它理解音樂。”
陳知點頭:“它理解一切。”
傑弗裡在旁邊飛速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泰勒忽然笑了一下,轉向傑弗裡:“我覺得我們可以談了。”
傑弗裡合上筆記本,清了清嗓子,重新變回那個精明的商業談判者:“好的,既然技術展示讓泰勒滿意,那我們來聊細節。”
他翻開另一份檔案:“首先是代言費。根據泰勒目前的全球商業價值評估,當年全球獨家代言的基礎報價是——”
他報了一個數字。
代大勱聽到那個數字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低頭飛快地在手機計算器上按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老闆你確定嗎”的表情看著陳知。
陳知麵不改色。
“可以。”
傑弗裡顯然也沒料到對方答應得這麼痛快,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另外,合同裡有幾項附加條款。第一,代言期間泰勒有權審核所有使用她肖像的Moss推廣內容。第二,如果涉及AI模仿泰勒聲音或創作風格的功能,需要單獨簽署授權協議並額外付費。第三——”
“沒問題,細節讓我們的法務跟你們對。”陳知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我這邊也有一個附加條件。”
傑弗裡抬頭。
“代言合同簽署後,泰勒需要配合參加一檔中國的音樂綜藝節目,時間是三月中旬,具體日期待定,隻需要出席一晚,唱一首歌。”
傑弗裡皺起了眉頭:“哪檔節目?”
“湖南衛視《歌手》第二季總決賽。”
傑弗裡和泰勒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不在我們的標準商務行程範疇內。”傑弗裡語氣變得謹慎,
“泰勒目前的巡演日程排得非常緊,臨時增加一場亞洲的電視節目,涉及航班調整、安保方案重新製定、以及與巡演贊助商的協調”
“我知道。”陳知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所以這不是免費的。出場費另算,泰勒團隊出一個數字,我們來評估。”
傑弗裡又報了一個數。
代大勱這回連計算器都不想按了,直接把臉埋進了雙手裏。
陳知依然沒有還價:“成交。但我有一個要求,在節目播出前,泰勒出席《歌手》總決賽的訊息必須絕對保密,這是合同裡的硬性條款,違約的話雙倍罰金。”
傑弗裡看了看泰勒。
泰勒聳了聳肩:“保密條款我們能接受,但我想知道,你讓我去這檔節目上唱歌,是幫誰?”
這女人的直覺也挺準。
陳知笑了一下:“一個很有才華的中國年輕歌手,她是總決賽的選手之一,我希望你以嘉賓的身份和她合唱一首歌。”
“她叫什麼?”
“林晚晚。”
泰勒拿出手機,當場搜了一下。視訊載入出來,是林晚晚在《歌手》半決賽上的一段live。
會議室裡都沒說話,等她看完。
兩分鐘後,泰勒放下手機:“嗓子不錯,很有天賦,她是你的朋友?”
“女朋友。”陳知回答得很乾脆。
泰勒笑了。
傑弗裡也笑了,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笑。
“好吧。”泰勒把手機收起來,“為愛花錢的男人,至少證明他不是個吝嗇的合作夥伴。”
她站起身,主動伸出手:“陳先生,期待合作。”
陳知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會議室的門開啟,裴凝雪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門口。
她的視線從陳知和泰勒握著的手上掃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泰勒女士,你的拿鐵。”裴凝雪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遞上咖啡,微笑得體,“我是深空科技的CFO,裴凝雪。”
泰勒接過咖啡:“謝謝,你們的CEO剛才說了一句很有趣的話。”
裴凝雪偏了偏頭:“什麼話?”
“他說那個中國歌手是他的女朋友。”泰勒喝了一口咖啡,“看得出來他很愛她。”
裴凝雪的笑容紋絲不動。
“是啊。”她輕聲回了一句,“他確實很會愛人。”
陳知站在三步之外,後背的冷汗直流。
裴凝雪轉向他,笑容依舊完美,但陳知能讀出那雙眼睛裏的意思。
晚上回來,咱倆好好算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