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的效率比陳知預想的還快。
僅僅三天，泰勒·斯威夫特團隊就確認了行程，一行十二人從洛杉磯飛京城，航班落地時間定在週四下午兩點。
陳知收到大衛發來的確認郵件時，正坐在404寢室的床上啃蘋果。
郵件裡附了一份長達十四頁的接待流程清單，從機場接機車輛規格、酒店套房標準到會議室茶歇品牌，事無巨細，每一項後麵都標註了“泰勒團隊硬性要求”。
陳知越往下翻，臉色越難看。
第一條：機場接機需配備商務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交通工具，滴滴出行。
第二條：全程配備固定司機，著裝標準為深色西裝。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連帽衛衣。
第三條……
陳知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仰麵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了三秒呆。
他堂堂一個賬上趴著四十五億美金的百億估值公司CEO，愣是連輛商務車都拿不出來。
不是買不起，是真沒買。
原因說出來都丟人，三個女朋友，誰的東西都不能留在車上，連車載香水的味道都得每次換，他陳知打了一年計程車，就是為了規避這個致命漏洞。
但現在不行了。
你總不能讓全球頂流歌手坐在一輛滴滴快車的後座上，聽著司機師傅放《傷不起》去簽合同吧？
陳知翻了個身，掏出手機。
通訊錄拉到“裴凝雪”。
猶豫了半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說。”
裴凝雪的聲音帶著點鼻音，估計是在辦公室盯報表盯得頭昏腦漲。
“那個……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叫我姐的時候，一般沒好事。”
陳知乾笑了一聲：“後天泰勒團隊到京城，我得去機場接人，你那輛幻影能借我使兩天不？連司機一塊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久。
“裴總？你還在嗎？”
“我在。”裴凝雪的聲音變得幽幽的，“陳知，你是認真的？”
“什麼認真不認真的，就借個車——”
“你要拿我的車，去接別的女人。”
陳知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她不是別的女人，她是我們花了幾千萬美金請來開啟海外市場的代言人，純商務行為。”
“純商務行為。”裴凝雪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你拿你CFO的車，你CFO的司機，去接一個全球最火的女明星，然後用這個女明星去幫你另一個女朋友拿冠軍。”
“你給我捋捋，這裏頭哪個環節跟我有一毛錢關係？”
陳知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那我去租一輛？”
“租？”裴凝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一個身價百億的人，臨時去租賃公司租一輛車去接國際巨星？傳出去你覺得是你丟人還是深空科技丟人？”
陳知：“……”
“車給你。”裴凝雪頓了頓，“司機也給你。”
陳知鬆了口氣：“謝了——”
“閉嘴，沒說完。”
陳知老老實實閉嘴。
“第一，你欠我的賬本上再加一筆。第二，接完人之後，那輛車當天晚上必須出現在萬柳書院樓下，連人帶車，缺一個你試試。”
“收到。”
“第三——”
“還有？”
“給公司買車，這周之內，這是CFO的行政建議，不是你女朋友的請求。一家估值百五十億美金的公司，CEO出門打滴滴，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陳知心想這話說得確實在理，堂堂深空科技連輛公務車都沒有，傳出去資本圈都得笑話。
“行，這周就辦。”
“嗯。”裴凝雪的語氣軟了下來，“司機電話待會發你微信，老趙跟了我們家快十年了，規矩得很，你放心用。”
掛了電話，陳知躺在床上感慨了一番。
不得不說，自己這個CFO真是請得值。月薪三千塊，不要五險一金，幹著價值年薪五百萬的活兒，還倒貼了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當公務車用。
每次惹她生氣隻要一頓親親抱抱就能哄好。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
週四下午一點二十。
陳知站在大興機場國際到達出口外麵，身上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是裴凝雪上週硬塞給他的，說什麼“代表公司形象不能穿得像個逃難的”。
身後停著那輛京A牌照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老趙穿著筆挺的黑西裝戴著白手套，腰板挺直，標準的私人司機排麵。
陳知看了眼手錶，離航班落地還有四十分鐘。
代大勱發來訊息：【老闆，會議室佈置好了。】
陳知回了個OK。
又過了二十分鐘，到達大廳的電子屏上顯示航班已降落。
陳知理了理大衣，走到出口通道正對麵的位置。
大衛是第一個出來的。
這哥們兒一米八的個頭，金髮碧眼，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裝，遠遠看見陳知就張開雙臂衝過來。
“Boss！MyBoss！”
大衛一把摟住陳知。
“行了行了，鬆手，別讓人以為我們倆什麼關係。”陳知拍了拍他的後背。
大衛放開他，壓低聲音用中文講，這哥們在華爾街混了十年，但中文說得比部分留學生還溜：
“Taylor的人馬上出來，她經紀人叫傑弗裡，是個老狐狸。今天見麵先別聊錢，他們最在意的是Moss到底有多強，你得先展示技術實力，讓他們覺得跟深空科技繫結是賺到了。”
陳知點點頭。
話音剛落，通道裡走出一群人。
打頭的是兩個壯碩的保鏢，後麵跟著四五個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
然後是泰勒·斯威夫特本人。
一米八的身高，金色長發披在肩上，戴著一副復古的太陽鏡，穿了件駝色的長風衣，即使剛下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狀態依然好得不像話。
她身邊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經紀人傑弗裡。
灰白頭髮，精瘦，表情帶著那種商務談判老手特有的禮貌但疏離。
陳知迎上去，伸出右手。
“斯威夫特女士，歡迎來到北京。我是陳知，深空科技的CEO”
泰勒摘下太陽鏡，看了他一眼。
能看出來她有些意外，大概沒料到這家估值一百五十億美金的AI公司，CEO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事實上他確實是個大學生。
“你比我預想的年輕。”泰勒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我常聽到這話。”陳知笑著回了一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趙已經拉開了幻影的後車門。
泰勒的經紀人傑弗裡掃了一眼那輛車，微微點頭，表情算是滿意。
車隊從機場出發，直奔環貿中心。
路上陳知和傑弗裡聊了一些框架性的內容，主要是代言合同的大致結構和Moss的全球推廣計劃。泰勒本人倒是挺隨和，還問了幾個關於Moss的技術問題，比如“它真的能自己寫歌嗎”。
陳知說能，但寫出來的歌沒有人類的靈魂，所以還是需要像你這樣的真正藝術家。
泰勒被逗笑了。
傑弗裡在一旁沒什麼表情，但陳知注意到他拿出手機給誰發了條訊息，螢幕上依稀能看到一個“good”的字樣。
……
下午四點整。
環貿中心二十層。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前台兩個女生看到走在陳知身後的金髮高個子女人，表情從職業微笑變成了獃滯。
其中一個嘴唇哆嗦了兩下，沒發出聲來。
泰勒沖她們友善地擺了擺手。
兩個前台同時“啊”了一聲，捂住了嘴。
陳知帶著泰勒團隊穿過開放式辦公區走向會議室。
一路上，工位兩側的員工們表情堪稱精彩——
先是不經意地抬頭看一眼。
然後定住。
再揉揉眼睛。
然後慌忙拿起手機，在工作群裡瘋狂打字。
陳知路過技術部工位時，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程式設計師扯了一下旁邊同事的袖子。
“老張，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了……我怎麼覺得剛才走過去的是泰勒·斯威夫特？”
老張頭都沒抬，還在敲程式碼：“你上次加班還說看見林俊傑在茶水間泡咖啡呢。”
“不是，這回是真的，你他媽抬頭看一眼！”
老張不耐煩地抬起頭，順著同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臥槽。”
“我說了是真人吧！”
“臥槽臥槽臥槽——”老張整個人從工位上彈了起來，“這是陳總請的代言人？！”
訊息以瘟疫般的速度在辦公區擴散。
十秒之內，深空科技內部群炸了。
【技術一組-小王：不是，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泰勒在我們公司？？？】
【運維-阿傑：前台已經暈了一個，現在隻剩一個在值班。】
【財務-Lisa：裴總之前審批了一筆海外代言人預算，我還以為請的是什麼YouTube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