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講台上的兩個人。一個是光華那邊傳得沸沸揚揚的新生，一個是信科院叱吒風雲的頂級大神。
代大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並沒有因為陳知的挑釁而生氣。相反，他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作為在IT領域的頂尖人才，沒人比他更清楚現在AI的斤兩。
是，現在的AI是能下圍棋，是能識別貓狗，甚至能寫兩句狗屁不通的現代詩。
但那是靠大量資料和算力，用窮舉法堆出來的結果。
但寫程式碼？
別逗了。現在的所謂AI輔助程式設計，頂多就是幫你補全一下括號，或者是從GitHub上扒拉兩段現成的輪子。
一旦涉及到複雜的邏輯架構和創意性的互動，人工智障立馬原形畢露。
“有意思。”
代大勱抱著胳膊“師弟，狂是年輕人的特權，但狂過頭了就是無知。”
“既然你要賭，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指了指自己的ThinkPad，“要是你這U盤裏的玩意兒，真能像你說的那樣，寫出比我更好的程式碼，別說以後跟你混，我這輩子的程式碼都免費給你敲。”
“但這要是你輸了……”
代大勱頓了頓，“你就站在未名湖邊上，大喊三聲我是大傻X，怎麼樣？”
陳知聳了聳肩。
“成交。”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台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
“哪位同學手裏有效能好點的筆記本？最好是帶獨顯的，3080起步那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Moss雖然是個人工智慧，但畢竟隻是個初級版，還得依靠本地算力。要是拿個整合顯示卡的輕薄本來跑，估計電腦先冒煙了。
“我有！”
後排一個男生舉起了手。
他從包裡掏出一台厚重的筆記本，快步跑上講台。
“師弟，用我的！剛買的ROG槍神5Plus，3080顯示卡。”
陳知接過那台還在閃爍著RGB跑馬燈的敗家之眼，沖那個男生比了個大拇指：“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喝可樂。”
他把筆記本放在講台上，插上電源，然後把那個銀色的U盤捅進了USB介麵。
螢幕閃爍了一下。
一個簡潔的對話方塊彈了出來。
等待輸入。
“咱們也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陳知指了指螢幕，“學長，咱們就限定個時間，十分鐘。你我同時開始，題目你出。最後看誰做出來的東西效果更好，程式碼質量更高。”
代大勱也沒客氣，稍微思索了一下。
“那就寫個簡單的互動動畫特效吧。”
“十分鐘，看誰能在有限的時間裏，把效果做得最逼真，互動最流暢。”
“沒問題。”
陳知把手放在鍵盤上，“那就開始吧。”
隨著旁邊那個借電腦的男生喊了一聲“開始”，實驗室裡響起了鍵盤聲。
那是代大勱在敲程式碼。
不得不說，這哥們能拿百萬年薪是有道理的。
他幾乎不需要思考，複雜的數學公式和渲染管線信手拈來。
引用庫、定義類、構建渲染迴圈、編寫著色器……
台下的學生們看得目瞪口呆，還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影。
“太強了，這就是代神的手速嗎？”
“十分鐘手擼一個圖形引擎雛形，這特麼是人類能做到的？”
相比於代大勱那邊的忙碌，
陳知這邊就顯得……
有點過於安靜了。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鍵盤上，慢吞吞地敲了幾個字。
然後，他就停了。
沒錯，他停了。
陳知甚至還有閑心擰開剛才順手拿的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
台下的學生們麵麵相覷。
“這……這就放棄了？”
“我就說他在裝逼吧？估計連OpenGL的環境都不會配。”
有人忍不住探頭去看陳知的螢幕。
隻見那個對話方塊裏，隻有一行簡單的中文指令：
【給我生成一個基於WebGPU的3D粒子星空係統，具備流體動力學特性，並且呼叫攝像頭，實現基於手勢識別的實時粒子擾動互動。】
看到這行字，那個偷看的男生差點笑出聲來。
你當寫程式碼是點外賣呢？還要流體動力學，還要手勢識別？你怎麼不讓它給你生成個鋼鐵俠戰衣呢？
然而。
就在下一秒。
那個遊標停止了閃爍。
緊接著，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串綠色的程式碼流。
不是一行一行地出，而是一屏一屏地刷！
速度之快，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具體的字元，隻能看到一片綠色的殘影在瘋狂滾動。
原本還在嘲笑陳知的那個男生，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筆記本的風扇聲突然變得狂暴起來，“呼呼呼”地像是要起飛一樣。
不到三分鐘。
陳知這邊的螢幕靜止了。
最後一行程式碼落下，遊標重新開始閃爍。
陳知看了看旁邊還在瘋狂敲程式碼的代大勱。
“學長，要不歇會兒？”
代大勱沒有理他。
現在的每一秒都很珍貴。
他正在構建最後一個光照模型，這是很關鍵的一步。
終於，十分鐘倒計時結束。
代大勱敲下回車鍵，長舒一口氣。
“搞定。”
他自信地把電腦螢幕轉向台下的觀眾。
“雖然時間緊了點，隻能用Three.js做個簡單的封裝，但核心演演算法都是我手寫的。”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懸浮在空中的3D魔方。
隨著代大勱滑鼠的拖動，魔方流暢地旋轉、打亂、復原。每一個方塊都有著真實的金屬質感，甚至還有簡單的光影反射。
“臥槽！牛逼！”
“十分鐘寫出這種級別的渲染？”
“而且還能互動還原，邏輯全通，沒有任何卡頓！”
台下掌聲雷動。
這確實是人類程式設計師在短時間內的極限操作了，無論是程式碼的規範性還是最終效果，都無可挑剔。
代大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師弟，到你了。”
陳知笑了笑。
他把那台ROG筆記本轉了過來，麵向所有人。
螢幕是一片漆黑。
“怎麼？黑屏了？”
“是不是程式碼跑崩了？”
就在眾人疑惑的時候。
陳知按下了回車鍵。
原本漆黑的螢幕中心，突然出現了無數璀璨的光點。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如同銀河沙數一般的星塵粒子！
每一顆粒子都在發光，它們擁有著不同的顏色，在螢幕中流動、盤旋、匯聚，形成了一條流動的星河。
這一瞬間的視覺衝擊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還沒完。
“光好看沒用，得看互動。”
陳知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筆記本上方的攝像頭。
螢幕右上角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監控畫麵。
陳知抬起手，對著攝像頭，輕輕揮了一下。
下一秒。
螢幕裡那條原本平靜流動的星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
無數粒子瘋狂地朝著陳知手勢的方向湧動、匯聚。
隨著陳知的手指張開、握拳。
那千萬顆粒子也隨之散開、凝結。
最後，隨著陳知的手勢定格。
所有的星塵粒子在瞬間重組，在螢幕中央構建出了一隻由光點組成的、巨大的、正在緩緩轉動的手掌模型！
連手指關節的彎曲都清晰可見！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寂靜。
代大勱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猛地撲到陳知的電腦前，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那個原始檔。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瘋狂地翻動著程式碼。
三千四百行。
全是基於WebGPU的底層著色器語言。
邏輯嚴密，註釋清晰。
最可怕的是那個流體動力學的演演算法，那種複雜的數學模型，就算是讓他去推導，起碼也得算上一整天。
而這個叫Moss的東西……
隻用了三分鐘。
“這就是你說的工具？”
代大勱抬起頭，眼神空洞的看著陳知。
就像是一個練了一輩子劍法的絕世高手，在華山之巔準備決一死戰，結果對麵直接掏出了一把加特林。
大人，時代變了。
陳知拔出U盤，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麵孔。
那是北大最頂尖的一批學子，是未來的社會精英，是天之驕子。
但此刻，他們都沉默著，臉上帶著一種恐懼。
一種麵對未知力量，感覺到自身渺小的恐懼。
“同學們。”
陳知的聲音喚醒了出神的他們。
“收起你們的驕傲吧。”
“時代的浪潮已經滾滾來襲，哪怕是躲在象牙塔裡，也會被淋得透濕。”
“這就是第四次工業革命。”
“你們引以為傲的能力，你們熬夜禿頭學出來的演演算法，在它麵前，就像是紡織女工手裏的織布梭。”
“當珍妮紡紗機開始轉動的時候，沒有人會在乎那些熟練工人的手藝有多精湛。”
陳知走到代大勱麵前，看著這個已經有些失魂落魄的學長。
他伸出手，拍了拍代大勱僵硬的肩膀。
“學長，願賭服輸。”
“那個百萬年薪的offer，可以撕了。”
陳知嘴角上揚，露出了資本家的獠牙，笑得格外燦爛。
“從今天開始。”
“歡迎加入我的黑汗工廠。”
“咱們來聊聊，怎麼用這玩意兒，去把外麵的世界，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