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入夏的風帶著一股燥熱,透過紗窗鑽進屋裏,把人心底那點火苗吹得越來越旺。
林晚晚家客廳的沙發上。
林晚晚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電視裏放著無聊的肥皂劇,她卻一眼沒看,滿腦子都是下午在考場外那個擁抱。
她都那麼豁出去了。
當著全校師生家長的麵,把臉埋進他懷裏,甚至還大聲問他“我現在是什麼”。
結果呢?
這人打個啞謎應付過去,把她送回家後,轉頭就去收拾東西了。
又在裝傻
林晚晚越想越氣,腳趾在沙發墊上摳了摳。想起高中這三年,前有虎視眈眈的李知意,後有那個臭不要臉的裴凝雪,自己在陳知身邊的地位簡直是岌岌可危。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再不確定關係,等到上了大學,指不定就被哪個妖艷賤貨給叼走了。
想到這,林晚晚站起來,抓起茶幾上的鑰匙就往外沖。
兩家就在隔壁,她熟門熟路地來到陳知家門口,直接掏出那把陳媽特意留給她的備用鑰匙,哢噠一聲擰開了門。
屋裏靜悄悄的。
林晚晚換了拖鞋,直奔陳知臥室。
門虛掩著,陳知正蹲在地上,麵前攤著兩個大行李箱。他正把高中那些做過的試卷、課本往箱子裏塞,聽見動靜,頭都沒回。
他早已習慣林晚晚不打招呼就進來的舉動了。
“你怎麼來了?”
林晚晚一聽這就來氣。
好意思問?
她幾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那堆還沒收拾的書上,擋住了陳知的手。
“別收了。”
陳知停下動作,抬頭看她。小姑娘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那雙大眼睛裏寫著“本小姐現在很不爽”。
“怎麼了?”陳知明知故問。
“陪我出去玩。”林晚晚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腕,“現在,立刻,馬上。”
林晚晚手上用力,把他往起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你要是不答應,後果很嚴重。”
“行行行,去哪?”
陳知順勢站起來,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從書堆上拉起來,他今天晚上必須要給林晚晚一個交代了。
林晚晚瞬間變臉,眉眼彎彎地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去步行街!我想吃那家的章魚小丸子!”
……
晚上的步行街,人聲鼎沸。
林晚晚挽著陳知的手臂,貼得很緊。
路過的男生頻頻側目,視線在林晚晚精緻上停留,然後又羨慕嫉妒恨地看向陳知。
陳知對此早已免疫,隻是任由她拖著走。
“陳知陳知,你看那個!”
林晚晚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個掛滿小飾品的地攤。
那是專騙小女生的攤位,掛著各種亮晶晶的耳環、項鏈。
林晚晚鬆開陳知,蹲在攤位前,在一堆花花綠綠的飾品裡挑挑揀揀。
最後,她拿起一枚戒指。
做工其實很粗糙,指環是合金的,上麵鑲著一顆碩大的、透明的玻璃鑽石。
“我要這個。”
林晚晚把戒指套在中指上,舉到陳知麵前晃了晃,滿眼期待。
陳知嘴蹲下身在她耳邊小聲說:“這玩意兒一看就是玻璃做的,五塊錢三個那種。你要是喜歡,以後我給你買個真的。”
“不要。”
林晚晚倔強地搖搖頭,把手縮回來護在胸口,“我現在就要這個。”
真的以後可以說,但這顆玻璃代表的意義,隻有現在才懂。
陳知拿她沒辦法,轉頭問攤主:“老闆,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看著老實巴交的中年大叔,見小情侶這架勢,眼珠子一轉,伸出一個巴掌:“這個做工很好的,進口材質,切麵工藝,五十二。”
“多少?!”
陳知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五十二?老闆你搶錢啊?”
“小夥子,話不能這麼說。”老闆笑眯眯地指了指戒指,“五二,五二,我愛你嘛。寓意好啊,給女朋友買東西還在乎這點錢?”
陳知看了一眼林晚晚。
小姑娘正仰著頭看他,顯然是在等著看他怎麼選。
“行,五十二就五十二。”
陳知咬牙切齒地掏出手機掃碼,嘴裏嘟囔著,“老闆你這生意做得,遲早發大財。”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
付完錢,林晚晚拿著那枚戒指,也不挽著陳知了,就把手舉在半空中,對著天上的月亮比劃來比劃去。
“好看嗎?”她問。
“好看。”陳知實話實說。
其實好看的不是戒指,是戴戒指的那隻手,和那隻手的主人。
“我也覺得好看。”
林晚晚並沒有繼續戴著戒指,而是把戒指塞到口袋。
……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街角時,圍了一圈人。
中間是個抱著結他的賣唱小哥,麵前立著麥克風,腳邊放著個音箱。
“喔喔喔~偷偷地愛上你……”
“卻不敢告訴你……”
是王傑的《偷偷愛上你》。
小哥嗓音滄桑,沒有技巧全是感情,周圍不少人都聽得入了神。
林晚晚停下腳步,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
陳知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側臉。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河。
一曲唱罷,掌聲響起。
林晚晚突然鬆開陳知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你好。”
她站在麥克風前,沖那個有些發愣的賣唱小哥笑了笑,“我可以唱一首嗎。”
小哥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生,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把結他摘下來遞給她:“當、當然可以。”
林晚晚抱著結他,試了幾個音。
周圍的人群見換了個美女,紛紛停下腳步,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林晚晚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深吸一口氣。
音響裡輕快,甜蜜,的伴奏響起。
是S.H.E的《戀人未滿》。
“再靠近一點點,就讓你牽手~”
林晚晚一開口,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是今年全省音樂聯考的第一名,那種專業的嗓音控製力和情感表達,吸引了更多路人。
歌聲清亮甜美,帶著少女的嬌憨和一種呼之慾出的情愫,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再勇敢一點點,我就跟你走~”
林晚晚一邊唱著歌,一邊抬起頭。
她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落在了陳知身上。
那雙眼睛裏,不再是平時的嬌憨和任性,而是盛滿了快要溢位來的情意。
大膽,熱烈,毫無保留。
歌詞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她在對他說的話。
“你還等什麼,時間已經不多……”
“再下去,隻好隻做朋友……”
周圍的觀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順著她的目光紛紛回頭,看向站在人群後方的那個男生。
陳知感覺手心有點出汗。
他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孩。
這一刻的林晚晚,無比耀眼。她在用這種方式,逼他正視這份感情,逼他從那個安全的“青梅竹馬”的殼子裏走出來。
“不過三個字,別猶豫那麼久……”
林晚晚唱到**部分,聲音微微顫抖,卻堅定無比。
“隻要你說出口,你就能擁有我。”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音樂戛然而止。
全場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起鬨聲瞬間連成一片。
林晚晚臉頰通紅,把話筒還給那個已經看呆了的小哥,鞠了個躬,然後衝下台階,拉起陳知的手就跑。
兩人一口氣跑出了兩條街,直到周圍的人聲漸漸遠去,隻剩下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這裏是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邊,路燈昏暗,行人稀少。
林晚晚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林晚晚直起腰,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劉海,轉過身看著陳知。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什麼。
那雙眸子在夜色下亮得驚人,裏麵裝著尚未平息的勇氣和期待。
陳知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不能再裝傻了。
有些窗戶紙,已經被捅得千瘡百孔,再糊上去也沒意義了。
“晚晚。”
陳知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林晚晚身子僵了一下。
“陳知,我渴了。”
林晚晚猛地轉過頭,打斷了陳知的話,語速飛快,“我要喝水,你去給我買水喝。”
陳知看著她的眼睛,心裏嘆了口氣。
“好,我去買。”
陳知點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便利店,“你在這別動,等我。”
看著陳知的背影走進便利店,林晚晚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靠在欄杆上。
她抬起手,看著那枚戒指,心裏亂糟糟的。
……
陳知買了兩瓶礦泉水,往回走的時候,腳步稍微放慢了一些。
他在組織語言。
該怎麼跟林晚晚說呢?
陳知終於知道林晚晚今天下午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勇氣。
就在他快走到河邊的時候,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路燈下,林晚晚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青年,穿著緊身褲豆豆鞋,正流裡流氣地靠在欄杆上,離林晚晚很近。
“美女,一個人啊?”
黃毛嘴裏叼著煙,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林晚晚腿上掃來掃去,“等人呢?要是被鴿了,哥哥帶你去玩玩?”
林晚晚往旁邊挪了一步,冷著臉:“我有男朋友,他去買水了,馬上回來。”
“男朋友?”
黃毛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就算有男朋友也不耽誤交個朋友嘛。加個微信?哥哥車就在那邊停著,帶你去兜兜風?”
說著,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林晚晚的手臂。
“別碰我!”林晚晚厭惡地後退,卻被護欄擋住了退路。
黃毛見她這副受驚的小模樣,更是來了興緻,手直接朝著她的臉伸了過去。
“裝什麼清高,剛纔在那邊唱歌的時候不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