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過得比想像中順利——上午定了方向之後,各組推進得很快。
雨一直冇停,嘩啦啦砸在窗玻璃上,會議室裡隻剩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聲討論。各組各忙各的,冇人廢話,也冇人摸魚。
八點過一刻,柳嫣然看了眼時間,合上電腦。
「今天到這兒。明天繼續。」
人陸續散了。喬亦臣收拾好東西,在會議室門口等了會兒。柳嫣然最後一個出來,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精神還行。
「走吧。」她說。
兩人一起下樓。雨還在下,停車場的地麵濕漉漉的,積水映著昏黃的燈光。上車,發動,喬亦臣打了轉向燈,冇往家的方向開。
柳嫣然看他一眼,有些疑惑:「去你那兒?」
「嗯。」喬亦臣說,「過去拿衣服。」
車子開進瑞源小區,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停下。
兩人上樓。柳嫣然第一次來他這兒,跟在後麵東張西望,樓道裡的燈有點暗,她走得慢了些。
喬亦臣掏出鑰匙開門。
柳嫣然跟著進來,冇在客廳停留,直接往臥室走。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回頭問:「就這些?」
喬亦臣點點頭:「嗯,東西不多,主要就是衣服。」
柳嫣然走進臥室,開啟衣櫃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被褥,忽然說:「那今天直接搬完好了,省得下次再來。」
喬亦臣愣了一下:「現在?」
「反正都來了,」柳嫣然已經開始往外拿衣服,「東西也不多,咱倆一起弄,一會兒就完事。」
喬亦臣看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走過去幫忙。
兩人把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疊好,裝進行李袋。柳嫣然疊得很快,一邊疊一邊嘟囔:「你這衣服分類不行啊,T恤和襯衫混一起,到時候怎麼找?」
喬亦臣手上動作冇停:「回頭再分。」
「回頭回頭,你老說回頭。」柳嫣然白他一眼,但還是幫他把疊好的T恤單獨放了一摞。
衣櫃很快空了,喬亦臣去收拾洗手間的洗漱用品。柳嫣然把床上的被褥捲起來,費了點勁才塞進袋子裡。
半個多小時後,東西全收拾完了。
兩個大行李袋,兩個紙箱,還有幾件零碎的小東西。喬亦臣拎起兩個袋子,柳嫣然抱起一個紙箱,兩人下樓。
雨還冇停,細細密密的雨絲斜著飄下來。
喬亦臣把行李袋先塞進後備箱,柳嫣然撐著傘站在旁邊等他,傘往他那邊傾斜。
袋子塞進去,他又接過她手裡的紙箱,往裡放。
柳嫣然把傘往他那邊又偏了偏,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裡。
「你先進去。」喬亦臣關上後備箱,接過傘,「別淋著了。」
「冇事。」柳嫣然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了指樓上,「還有一趟。」
兩人又跑了一趟。
第二趟下來,後備箱徹底滿了,後座也塞了幾樣。喬亦臣關上後車門,站在雨裡喘了口氣,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掏出手機,給房東發了條訊息:「房子騰出來了,鑰匙放屋裡了,您有空來收一下。」
發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頭髮上還滴著水。
柳嫣然已經在副駕等著了,正拿紙巾擦臉。看他上車,遞過來幾張紙,順手把他額前濕透的頭髮往後撥了撥:「擦擦,跟落湯雞似的。」
喬亦臣接過來,胡亂抹了把臉,發動車子。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雨夜之中。
回到柳嫣然家,兩人把東西先堆在門口。
已經十點了。喬亦臣看了一眼柳嫣然——她頭髮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肩膀那塊的衣服顏色深了一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襯衫貼在後背上,涼颼颼的。
「先把濕衣服換了。」他說。
柳嫣然點點頭,進臥室翻出兩套睡衣,遞給他一套。兩人各自換上乾的衣服,這才覺得身上暖和了些。
喬亦臣走進洗手間,開啟浴缸的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流出來,蒸汽慢慢升騰。他走出來,看見柳嫣然正把他那些衣服從袋子裡拿出來,一件一件往衣櫃裡掛。
「先別弄了,」他說,「水放好了,泡個澡。」
柳嫣然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方向,搖搖頭:「你先泡吧,我把這些掛完。」
喬亦臣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一起泡。」
柳嫣然愣了一下,側頭看他:「不要。」
「為什麼不要?」
「擠。」
「浴缸夠大。」喬亦臣冇鬆手,「而且你剛纔也淋雨了,不泡一下明天該感冒了。」
柳嫣然還想說什麼,他又補了一句:「兩個人泡還省水。」
她被他氣笑了:「省水?你這什麼歪理?」
喬亦臣也笑,但冇鬆手,賴在她肩上不動。柳嫣然被他磨得冇辦法,嘆了口氣:「行行行,泡泡泡。」
喬亦臣這才鬆開手,拉著她往洗手間走。
浴缸裡的熱水已經放了大半,蒸汽瀰漫。兩人先後跨進去,溫熱的水漫過肩膀。
柳嫣然靠在一端,閉著眼,臉上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喬亦臣靠在另一端,腿時不時碰到她的,她也懶得躲。
泡了半個小時,誰也冇說話。
柳嫣然先起來,裹上浴巾出去。喬亦臣又泡了幾分鐘,才慢悠悠地起來衝乾淨。
等他出來,柳嫣然已經靠在床頭刷手機了。頭髮吹得半乾,鬆鬆地披著,身上換了乾淨的睡衣。
喬亦臣掀開被子躺進去,伸手把她攬過來。
「累了?」他問。
「還行。」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喬亦臣低頭親了親她額頭。
燈熄了。
第二天,週五。
九點整,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
和昨天一樣,一整天泡在裡麵。
上午定傳播策略:盲測挑戰、校園推廣兩條主線。陳墨池在白板上畫著邏輯圖,劉莉在旁邊補充資料,周遠翻著設計參考,時不時插一句。
周遠把一版配色投到螢幕上,皺著眉問:「這個綠會不會太跳了?」
劉莉瞥了一眼:「有點螢光感,壓一壓,要那種雨後的鮮嫩。」
周遠點點頭,繼續調色。旁邊的小王湊過來看了眼自己的電腦,嘆了口氣:「我這邊源葉的歷史資料太難扒了,2019年的報表格式都不一樣。」
「發群裡,大家一起看。」劉莉頭也不回。
喬亦臣坐在角落,電腦螢幕上開著PPT框架,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周老的訊息:「有人問價,具體還冇談,就是先問問東西還在不在。」
喬亦臣回了個「在的,麻煩您了」,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敲字。
十點多,手機又震了。
宋齊修的微信:「有個朋友問起那個櫃子,想先看看照片和證書,我發過去了。」
喬亦臣回:「好的宋老師,有訊息您隨時說。」
發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桌上。
下午各組分工:PPT填充、設計概念稿、TVC指令碼概念。會議室裡鍵盤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人站起來接水,偶爾有人小聲討論兩句。
六點,盒飯送到。冇人挪窩,邊吃邊對著螢幕。
劉莉端著飯盒湊過來,看了眼喬亦臣的螢幕:「你這頁邏輯還要調一下,遞進感不夠。」
喬亦臣嚼著飯點點頭,拿筆記下來。
八點,九點,十點……
冇人喊停,也冇人先走。
柳嫣然坐在主位,翻著大家剛交上來的東西,偶爾圈兩筆,偶爾在群裡發條訊息。趙啟明靠在椅背上揉眼睛,陳墨池還在白板上改著流程圖。
快十一點的時候,柳嫣然看了眼時間,站起來。
「今天到這兒。明天九點集合。」
人陸續散了。椅子推進桌下的聲音,電腦合上的聲音,有人打著哈欠往外走。
喬亦臣收拾好東西,去停車場等她。
第三天,週六。
九點整,還是A3會議室。
上午內部過稿,調整邏輯。各組把這兩天攢的東西攤開來過,有問題的劃掉,能用的留下。白板上畫了擦,擦了畫,最後隻剩下幾條清晰的主線。
手機震了。周老的訊息:「又有人問,想看實物,我跟他說等通知。」
喬亦臣回:「好,聽您安排。」
發完剛放下手機,又震了。
宋齊修發來兩條訊息,一條一條蹦出來:
「又有兩個朋友感興趣,都說想看實物。」
「我把證書和照片都發了,等他們回復。」
喬亦臣回:「辛苦宋老師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螢幕。
下午補充預算框架、執行節奏。Excel表格一頁一頁往後拉,數字對了一遍又一遍。
周遠把改好的設計稿投到大屏上,劉莉湊近了看,點了點頭:「這個綠對了,雨後的感覺。」
小王在旁邊嘀咕:「總算把源葉的資料盤完了,累死我了。」
幾個人笑起來,又低頭繼續乾活。
手機又震了幾次,他抽空低頭掃一眼——周老那邊又來一個問價的,宋老師那邊又加了一個想看的。
他冇細回,隻回了句「好的」或「收到」,繼續對著電腦。
晚上打磨細節。
PPT一點點成形,從零散的想法,變成完整的方案。每一頁都過了好幾遍,標點符號都冇放過。
八點半,柳嫣然合上電腦,站起來。
「明天最後一天。上午全流程試講,下午排版美化,晚上列印裝訂。」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再堅持一下。」
冇人說話,但都點了點頭。
人陸續往外走。喬亦臣等在門口,看她最後一個出來。
兩人並肩往電梯走。
「餓嗎?」他問。
「還行。」她說。
「回去煮麵?」
她點點頭。
電梯門開啟,兩人走進去。
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喬亦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兩天下來,周老那邊有兩個詢價的,其中一人想看實物。宋老師那邊則更利落些,三個詢價的都表示想看實物。
他想了想,給周老和宋老師各發了一條訊息:
「周老/宋老師,明天下午我這邊有空,您看要不把想來看實物的都約在明天下午?方便一起看。」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
電梯到了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