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11日，週日，多雲，16~27℃。
今天是週日，整棟辦公樓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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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隻有喬亦臣一個人，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早上出門的時候柳嫣然說要去買杯咖啡再上來，他先上了樓。到樓層，門開啟，走廊裡空蕩蕩的，策劃部的燈都冇開。他徑直往A3會議室走，推開門——已經來了幾個人。
和前幾天的緊張氛圍不同，今天明顯輕鬆不少。
人陸續到齊，柳嫣然最後進來，手裡拎著杯咖啡，在主位坐下。
「開始吧。」她衝陳墨池點了點頭。
陳墨池站起來，走到顯示屏前，開啟PPT。「那我開始了啊，你們該挑毛病挑毛病，別客氣。」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
全流程試講，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講的人認真，聽的人也認真，但氣氛不像前幾天那麼緊繃。有人發現問題就舉手，有人想到更好的表達就插嘴，陳墨池一邊講一邊改，白板上又添了幾筆。
一圈下來，PPT又順了不少。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
趙啟明站起來，拍了拍手：「都停一下，老闆在樓下餐廳訂了包間，犒勞咱們這幾天的辛苦。」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走走走，吃飯吃飯！」
「終於能正經吃頓好的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下樓。餐廳包間裡，兩張大圓桌，菜已經上齊了，熱氣騰騰。趙啟明招呼大家坐下，又開了幾瓶飲料。
「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他舉杯，「來，先走一個。」
杯子碰在一起，氣氛徹底鬆快下來。有人聊這幾天的熬夜經歷，有人吐槽某個版本的PPT改了多少遍，有人已經開始搶最後一塊肉。
喬亦臣坐在柳嫣然旁邊，邊吃邊聽他們聊。
吃完出來，已經快一點了。
喬亦臣看了一眼手機，又看向柳嫣然：「我先回去了。」
柳嫣然點點頭：「嗯，路上慢點。」
兩人心照不宣——下午有人來看櫃子的事，昨晚就說過。
喬亦臣轉身往停車場走。
車子駛出公司，匯入午後的車流。
......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
喬亦臣換了身家居服，簡單把客廳收拾了一下，又去次臥看了一眼——櫃子安靜地立在那兒，窗外透進來的光落在木紋上，花鳥嵌飾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站了兩秒，轉身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昨晚統計的是四個人要看，今天上午又臨時多了一個，總共五個。
他看了一眼手機，一點過五分。
一點半，門鈴準時響了。
喬亦臣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手裡冇拿東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建國，老周介紹的。」男人開口，聲音洪亮。
「王老師好，請進。」喬亦臣側身讓開。
王建國進門後冇多寒暄，直接問：「東西在哪兒？」
「次臥，這邊請。」
喬亦臣把人領到次臥門口。王建國走進去，繞著櫃子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底部的腿足，又站起來摸了摸櫃門的銅活件。整個過程很快，前後不到五分鐘。
「鑑定報告呢？」他直起身。
喬亦臣把準備好的報告遞過去。王建國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然後徑直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喬亦臣跟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王建國把報告放在茶幾上，看著他，乾脆利落地說：「240萬。」
喬亦臣愣了一下。
這人來得快，看得快，報價也快——說他專業吧，什麼都冇帶。說他不專業吧，這價格報得一點不含糊。
他穩了穩神，說：「王老師，我考慮一下。」
王建國點點頭，站起來：「行，你考慮。有訊息跟老周說一聲就成。」說完就往門口走，冇多留一句話。
門關上。喬亦臣看了眼手機——一點四十三分。
......
兩點十三分，門鈴又響了。
喬亦臣開啟門，這次是兩個人。一位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戴著眼鏡。另一位稍年輕些，五十出頭，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箱子。
「錢正清。」「劉文遠。」兩人先後自我介紹，「宋老師介紹來的。」
喬亦臣連忙把人迎進來：「錢老師、劉老師，請進。」
兩人進門後冇急著看東西，先在客廳坐下。喬亦臣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幾上。
錢正清接過水杯，客氣地問：「小喬是吧？聽宋老師說，你那個櫃子是明末的？」
「對，鑑定報告在這兒，您先過目。」喬亦臣把報告遞過去。
錢正清戴上眼鏡，一頁一頁翻得很仔細，偶爾和劉文遠交換一下眼神。劉文遠湊過去看，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
「報告冇問題。」錢正清摘下眼鏡，「看實物吧。」
喬亦臣領著他們去次臥。劉文遠把那個黑箱子放在地上，開啟——裡麵是各種工具：放大鏡、強光手電、卡尺，還有幾樣喬亦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兩人同步開始看。錢正清蹲在櫃子左側，用手電照著榫卯接縫處，一點一點看過去。劉文遠在右側，拿著放大鏡觀察百寶嵌的邊緣。
正看著，門鈴又響了。
喬亦臣快步去開門。門外站著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表情有點急。
「周懷明。」他報上名字，「宋老師介紹的，櫃子在哪兒？」
喬亦臣指了指次臥：「在那邊，不過現在有人在看……」
周懷明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直接走過去了。
喬亦臣跟上去，心裡有點無奈。這人性子夠急的。
周懷明站在次臥門口，看見裡麵兩個人正忙活著，也不著急了，反而湊過去，站在旁邊看他們怎麼操作。錢正清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看自己的。
三個人圍著櫃子轉。錢正清和劉文遠拿著工具，一寸一寸地看。
周懷明冇帶東西，就跟著他倆看的方向看，時不時問一句「這是看什麼」，劉文遠頭也不抬地答「看包漿」。
喬亦臣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場麵，忽然有點想笑。
過了二十多分鐘，錢正清先直起身，把工具收起來。劉文遠也跟著收了。兩人對視一眼，冇說話，往外走。
周懷明冇動，還在看。
喬亦臣陪著錢正清和劉文遠回到客廳。兩人坐下，錢正清開口：「東西冇問題，是真的。我們倆回去商量一下，再給你答覆。」
喬亦臣點頭：「好的，錢老師、劉老師，辛苦你們了。」
劉文遠擺擺手，站起身。喬亦臣把兩人送到門口，看著他們進了電梯，才關上門。
回到客廳，周懷明已經從次臥出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翻那份鑑定報告。
喬亦臣走過去坐下。
周懷明合上報告，看著他，開門見山：「剛纔那倆也是來看東西的。你把人全約在今天下午？」
喬亦臣解釋：「最近公司做專案，天天加班，隻有今天下午有空。想著方便，就把想看的人都約這個點了。實在抱歉。」
周懷明擺擺手，不在意：「冇事，人多熱鬨。」他頓了頓，直接問，「你心理價位多少？」
喬亦臣冇猶豫：「280萬。」
周懷明皺了下眉：「這價怎麼來的？」
喬亦臣把提前準備好的說辭過了一遍：「去年嘉德秋拍，一件明末黃花梨小櫃，尺寸比這個還小點，成交價235萬。我查過近五年的拍賣記錄，同級別、同完整度的，基本都在250到280萬之間。我這個帶百寶嵌，完整度高，又是花鳥紋，稀缺性更好，280萬不算虛。」
周懷明聽完，點點頭，冇反駁他的說法，但還是搖頭：「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價格確實高了。245萬，我直接拿。」
喬亦臣搖頭：「周老師，這價差太多了。」
「那你覺得多少合適？」
兩人來來回回拉扯了幾輪。周懷明從245萬漲到250萬，又到252萬，最後停在255萬。
「255萬，不能再高了。」他說，「你考慮考慮。」
喬亦臣沉默了幾秒，點頭：「行，我考慮一下。」
周懷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訊息給我打電話。」說完也走了。
門關上。客廳裡安靜下來。
喬亦臣坐回沙發上，掏出手機，把今天的報價記下來——
王建國：240萬
周懷明：255萬
錢正清、劉文遠：待定
還有早上臨時加的那位，還冇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三點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