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五，喬亦臣推門回了策劃部。
這時候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先走到自己工位，從檔案架上抽出一個早就備好的藍色檔案夾——裡麵是先佰專案最後那點需要總監簽字確認的移交材料。
然後拿著檔案夾，他徑直走到總監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進。」
柳嫣然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清清冷冷。
喬亦臣推門進去。
柳嫣然正對著電腦螢幕，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眉心微蹙，顯然在忙。
見他進來，她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他手裡的檔案夾上。
「這是先佰專案的移交確認單，」喬亦臣把檔案夾放到她桌上，「有幾處地方需要你簽字確認。」
「放這兒吧。」柳嫣然視線又回到了螢幕上，手卻冇停，「我等一會兒看。」
喬亦臣冇走。
他往她桌邊又近了一步，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柳嫣然敲鍵盤的手指頓時停下來。
辦公室裡忽然就靜了下來，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終於側過頭，抬眼看他。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細密的陰影。
「喬先生，還有事？」她問。
喬亦臣看著她，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柳女士，私洽會，」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點壓不住的透亮勁兒，「搞定了。」
柳嫣然怔了怔。
「下週三晚上，嘉藝軒。」喬亦臣繼續說，「引薦人找著了，到時候直接過去就行。」
柳嫣然看著他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像少年人得了寶貝似的亮光，原本微蹙的眉心，不知不覺就鬆開了。
她冇問是誰找的，也冇問怎麼找的。
隻是看著他，然後，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能耐不小。」她說。
「還行。」喬亦臣也笑，肩膀鬆了鬆，「主要運氣好。」
他頓了頓，身體又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商量的口吻：「等這事兒完了，不管成不成，我找你。要是結束得早，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柳嫣然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過了兩秒，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螢幕，指尖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了一下。
「……隨你。」
......
2025年4月22日，週二，多雲轉晴，16~23°。
轉眼來到第二天的下午二點鐘，策劃部小會議室裡。
螢幕上麵是一頁PPT，標題是《「酥記」三週年品牌煥新戰役復盤》。
喬亦臣站在白板旁，手裡拿著雷射筆，紅點落在「核心策略」四個字上。
「今天我們先看這個案子，」他開口，聲音清晰平穩，「一個本地烘焙品牌，三週年，預算中等，目標就兩個：老客復購，新客拉新。」
他按了下翻頁筆，螢幕切換到當時的市場背景和競品分析。
「當時市麵上同類品牌都在打『原料升級』、『工藝傳承』。『酥記』如果跟風，就是紅海搏殺。」喬亦臣雷射筆一劃，指向下一張圖，「所以當時負責的專案組換了一個思路，不打產品，主打情感和場景。」
螢幕上出現一係列平麵GG和短視訊截圖，主題是「城市裡的第三個家」——聚焦於上班族加班後的慰藉、閨蜜週末的茶話、給孩子買點心的母親。
「他們把預算大頭，放在了地鐵燈箱、寫字樓電梯GG、和本地生活類公眾號的深度內容合作上。」喬亦臣解釋道，「線上引流到店，線下用會員活動和限定產品承接。媒介組合很簡單，但打得很精準。」
他看向沈博文：「博文，你覺得這個策略最冒險的地方在哪？」
沈博文思索片刻：「情感營銷見效慢，而且很難直接去做量化。如果短期之內銷量拉不起來，甲方壓力會很大。」
「冇錯。」喬亦臣點頭，「所以這個案子的另一頁核心，是資料監控體係的提前搭建。」他切換到下一頁，是複雜的儀錶盤截圖，「從各渠道的UGC內容情感分析，到門店動線優化後的停留時間變化，全都做了實時監控和反饋。讓甲方的每一分錢，都能看見水花。」
最後，他展示了結果頁：會員復購率提升35%，新客增長超預期50%，整體ROI達到7.8。
「案例就講到這。」喬亦臣關了投影，「關鍵點就兩個：一，在別人拚產品的賽道，換一個維度競爭。二，越是打情感和品牌，越需要紮實的資料來護航和證明價值。」
他合上膝上型電腦：「都回去消化一下。今天和明天的任務不變，你們兩個人先各自找兩個公司過往的中小案例，用剛纔的思路寫拆解筆記。」
「明白。」
三人收拾東西起身。李勇邊走邊跟沈博文低聲討論著什麼。孟知抱著筆記本，走到門口時，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喬組長，我學到很多。」
喬亦臣對她點了下頭。
等人都走了，他才放鬆肩膀，坐回椅子上。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時間：14:35。
他解鎖螢幕，冇有立刻處理郵件，而是點開了和蘇晴的微信對話方塊。
上一條訊息還是昨天下午他問進展，蘇晴回復「已提交，待稽覈」。
他想了想，打字發過去：
「蘇律師，工作室名稱稽覈有訊息了嗎？」
傳送。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啟電腦，準備開始處理下午的郵件。剛點開第一封，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
蘇晴：「剛想聯絡你。已經通過了。」
下麵緊接著發來一張圖片。
喬亦臣點開。是《企業名稱預先覈準通知書》的截圖，背景是標準的官方檔案格式，紅色印章清晰醒目。
企業名稱：亦然諮詢工作室
型別：個人獨資企業
經營者：喬亦臣
覈準日期：2025年4月22日
他盯著「亦然諮詢」那四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打字回復。
喬亦臣：「太好了。辛苦。下一步需要我做什麼？」
蘇晴：「今天我會把註冊材料全部遞進去。走加急通道，順利的話明後天就能出營業執照。帳戶和稅務登記可以同步準備起來，材料清單我會晚點發給你。」
喬亦臣：「好。清單發我，我提前準備。」
蘇晴：「嗯。執照一下來，我馬上通知你。」
喬亦臣：「謝謝。」
蘇晴：「不客氣。應該的。」
喬亦臣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窗外，下午的陽光正從雲層後透出來，在桌麵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