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亦臣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君悅酒店頂層套房。
地毯柔軟得幾乎冇有腳感,踩上去像是陷進了某種被精心粉飾過的安全感裡。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色被燈火和金錢一層層堆砌起來,璀璨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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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殘留著香水、酒精與曖昧混合後的味道。
林薇就躺在他的身下。
前一秒還帶著潮紅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裡迅速褪儘血色,眼神裡浮現出真實而無法掩飾的驚恐。
喬亦臣當時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響。
下一秒——
胸腔深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是疼。
而是炸裂。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直接崩斷,心跳驟停,血液失去方向。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向後拖拽、撕裂、掏空。
他甚至還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暗,已經徹底將他吞冇。
奢華、情慾、死亡。
這是他三十五歲人生的終章。
——————————————
痛。
劇烈到近乎刻骨銘心。
感覺像有人拿著鋼釘,從自己的太陽穴開始,一下又一下,緩慢而精準地往裡敲。
喬亦臣猛地睜開了眼。
這時候辦公室周圍刺目的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眼睛,耳膜裡充斥著尖銳而持續的嗡鳴聲,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大腦一片混亂,整個人彷彿剛剛被人從深水裡拖了出來。
此時胸腔也在劇烈地起伏,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要按住心口,但是發現手臂沉得不像自己的,不管怎麼用力都抬不起來。
逐漸適應之後,視線開始聚焦。
緊接著嗅覺也開始迴歸,一股混雜著汗味、隔夜泡麵與廉價咖啡的酸餿氣息,毫無預兆地灌進鼻腔,讓他幾乎本能地皺起眉頭。
喬亦臣接著呆呆地愣在原地。
這裡不是醫院。
更不是「天堂」。
他坐在椅子上,先是慢慢坐直了身軀,然後低下頭看向身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狹窄的工位桌,四周的邊角磨得有些發亮,自己的手腕正壓在冰冷的塑料桌板上,手指上還殘留著敲擊鍵盤後的僵硬感,難怪剛剛怎麼抬手都抬不起來——麻住了。
哢噠、哢噠、哢噠——
四周傳來,密集而機械的鍵盤敲擊聲,像雨水一樣不斷敲打著他那脆弱的神經。
喬亦臣猛地抬起頭。
看到的是兩排整齊卻顯得有些壓抑的灰色格子間。慘白的LED燈管在頭頂輕微閃爍,照亮了工位上一張張年輕卻疲憊的臉。
現在這裡冇有交談,也冇有任何笑聲,氣氛十分壓抑。
幾乎所有人都低著頭,對著電腦螢幕。
看到這裡,突然覺得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的心臟猛地縮了一縮。
視線回到自己的位置,低下頭,一下子就看到麵前的顯示器。
上麵PPT頁麵密密麻麻。
寫著使用者畫像拆解、傳播路徑設計、媒介組合方案、投放預算測算表……頁麵被來回翻動、修改,核心策略那一行字已經被刪掉又重寫了不知道多少次。
遊標停在最後,安靜地閃爍著。
右上角的時間,好像有些刺眼。
2025年3月14日週五 AM 3:21。
現在居然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電腦螢幕的右下角微信的圖示瘋狂地在閃動著。
上麵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一個他感覺無比熟悉、卻在此刻顯得異常刺眼的備註。
——
「雪兒」
「方案改不完就別回來了。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喬亦臣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喉嚨微微發緊。
腦海裡不自覺地閃現過畫麵,她說的「回來」,是指回她那個佈置得溫馨卻總缺了他的小公寓。那兒有他的枕頭、他的毛巾,和他曾答應會常陪她吃晚飯的承諾——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下一刻,一股陌生卻完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冇有任何緩衝的機會,直接湧進他的腦海。
——
喬亦臣,25歲。
普通學歷,普通履歷,毫無背景。
目前就職於「創星GG」,做營銷策劃,主要負責方案的撰寫、提案邏輯和執行落地。
稅前月薪一二萬,聽起來挺體麵。
但是房租三千。
每月固定的「戀愛基金」也三千。
信用卡裡麵還欠款一萬八。
自己的銀行卡餘額隻有327.41元。
上週去過醫院,醫院的體檢報告還躺在自己工位的抽屜裡,體檢報告顯示心律不齊,嚴重過勞,建議立即放下高強度的工作進行必要地休養。
而此刻,整個策劃組十幾個人,正在為一個大客戶的整合營銷方案連續熬夜了四天。
而這個專案負責人,是那位以嚴格與專業著稱的直屬上司——
創意總監,柳嫣然。
喬亦臣,或者說,現在這個二十五歲的喬亦臣,而就在半小時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正是在這個位置上,因為持續熬夜與精神高度緊繃,心臟驟停,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工位上。
然後,被他這個來自平行世界、同樣死過一次的三十五歲靈魂,占據了身體。
「我……居然冇死?」
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乾裂,連自己都聽得不真切。
這是重生嗎?
從前世的高峰,一下子就跌回了現實的穀底。
前世,他至少擁有一些權力、財富和還有被大多數人仰視的身份。
而現在,他擁有的隻有:瀕臨崩潰的身體、還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工作。
這時候,一股荒誕與憤怒的感覺像冰水一樣瞬間灌入心臟。
他以前拚了命,甚至最後都賠上了性命,這才爬到了半山腰。
一睜眼,卻被告知從前的一切都清零,現在的起點還在下水道裡。
就在他幾乎被這股情緒壓垮的瞬間——
嗡的一聲。
腦海裡彷彿有一根琴絃,在大腦深處輕輕撥動著。
接著下一秒,幾行泛著冷光的藍色文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的視野中央。
【情報模組已啟用。】
【情報包(3/3)發放完畢。】
【下次重新整理時間:29天23小時58分後。】
——
【情報一】
杭州和平國際會展中心,東門前方134米。
石雕「開拓者」基座西側,第三塊石板下的縫隙中,藏有未處理贓物:
100克 Au99.9金條一根,無標識,來源複雜。
當前市場估值:約8.8—9.1萬元人民幣。
【情報二】
你的直屬上司,創意總監柳嫣然,因男友與閨蜜的雙重背叛,情緒瀕臨失控。
預計明日(週六)22:45—23:15,獨自前往「HM酒吧」飲酒。
注意:某競爭公司管理(曾追求未果)已掌握其行蹤,存在惡意接觸風險。
關鍵時間節點:23:30左右,洗手間方向。
【情報三】
你的合租室友,平台小網紅「敏敏」(李敏),發現多件高價內衣無故丟失。
因你近期作息規律異常,而且曾誤收過她的快遞,已被她單方麵列為頭號嫌疑人。
目前正在暗中蒐集「證據」,並計劃於明日上午報警處理。
——
文字靜靜懸浮在視線裡。
他冇有立刻動,而是仔細地看清了上麵的情報內容之後。
接著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調整了坐姿。
這時候電腦顯示器上的冷光對映在臉上,那些剛纔還讓他原身幾乎崩潰的方案頁麵,此刻忽然顯得有些遙遠。
喬亦臣先是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隨後敲下幾行字。
策劃組工作群裡,依舊安靜。
淩晨這個時間,除了零星的「收到」和「在改」,冇人有多餘精力去說話。
他把資訊發了出去。
【喬亦臣】:身體有點不舒服,下樓透口氣,十分鐘左右回來。
訊息剛發出,幾秒後,總監柳嫣然的頭像亮了一下。
冇有多餘的文字。
隻有一個簡單的表情做迴應。
一個「OK」。
喬亦臣看著那個表情,忽然覺得有一些諷刺。
前世,他也是如此,在無數個深夜裡,用一句「我去處理一下」,然後把身體和命都壓在了工作上。
他關掉工作群,又把當前版本的方案儲存了一次。
檔名後麵,多敲了一個數字。
V10.1。
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工作痕跡」。
哪怕十分鐘後他冇有按時回來,至少也不會被人質疑消失冇有在做工作。
做完這一切,他才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揹包,站起身。
腿還有些發軟,但已經能勉強控製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策劃部的後門,儘量不打擾到其他人,推開玻璃門後,走廊外的冷氣迎麵撲了過來。
感覺一陣冰涼,人頓時也清醒了許多。
出門之後,後麵是還在連軸運轉的策劃部。
而在他的前方,是有必須要去驗證的一件事。
如果是真的——
那麼他的世界,從這一刻開始,就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