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在喬亦臣手中輕輕搖晃,琥珀色的液體在包廂曖昧的光線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第五杯?還是第六杯?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哈哈哈!!喬總!這杯我敬您!!!華遠集團這一單,要不是你最後力挽狂瀾,那我們大家怕是今年隻能去喝西北風了!!!」銷售部的王誌強端著分酒器站了起來,粗壯脖子上的拿一條金項鍊在燈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包廂裡這時候煙霧繚繞,二十幾個男男女女一起坐在環形的沙發上。旁邊的桌子上堆滿了龍蝦殼和空酒杯,空氣裡也混雜著香水、香菸還有酒精的氣味。
喬亦臣看到這樣,頓時感到有點無奈,但還是站起身來,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嘴角帶著弧度,舉起手中的酒杯。
「老王你啊,太客氣了,單子能簽下來,其實都是大夥的功勞。」他聲音洪亮,聽不出半點的醉意,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胃裡的那團火已經燒到心窩裡。
酒杯相碰在一起,發一聲清脆的響聲。54度的白酒順著喉嚨一路流了下去,但是身體彷彿是吞了滾熱的刀子。但喬亦臣依然麵不改色地喝完這杯,杯底衝下對著王誌強和四周亮了一亮,頓時引來周遭同事的一片叫好。
「喬總,海量啊!!!」
「喬總,牛逼啊!!!」
「大家都來看看!這就是我們的喬總。」這時候集團董事長李錚也站起來喝彩。
董事長李錚五十多歲,頭髮看上去有些稀薄,但是打理卻是一絲不苟,很有精神。他衝著喬亦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亦臣,過來坐會。來說說華遠的張董,後來怎麼又鬆口了?」
喬亦臣聽到之後,立馬來到董事長李錚的身邊。隻是當他經過環形沙發時,手掌若有若無地對著沙發撐了一下——這個動作在包間昏暗的燈光下無人察覺。
李錚疑惑著「我可是聽說,他們一開始咬死了要降低十五個點啊。」
「李董是這樣的,華遠張董的兒子,現在在英國留學,」喬亦臣在李董身邊坐了下來,然後側身傾過去,聲音壓得恰到好處,「我托在英國的朋友,找了學校裡麵的老師,拜託關照他的兒子。」
李董頓時眼睛一亮,隨後手指對著他點了兩下:「原來是這樣,還是你小子有辦法......」
「而且他兒子是學金融的,我又聯絡了在滙豐銀行倫敦分部工作的朋友,答應暑假給他一個實習的機會。」喬亦臣說這話時,臉上冇有流出任何的神色,彷佛隻是隨手幫了一個小忙。
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為了單單為了這兩件事情,他動用了多少人脈,欠下了多少人情。在那邊的朋友是他大學的同學,十二年前大學畢業之後去了英國深造,他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重新聯絡上。
代價是他收藏了五年的一瓶82年拉菲,和三個他自己平時都不捨得用的人情。
「好!好!好!」李董連說了三個好字,接著親自又給他倒了一杯酒,「亦臣啊,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來,這杯我敬你。」
又是一杯。
喬亦臣笑著接過,一飲而儘。酒液滾過喉嚨時,他餘光瞥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五歲的男人,穿著義大利定製的深灰色西裝,袖口露出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頭髮用昂貴的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
標準的企業高管模樣。
隻有眼裡的血絲和顴骨上不自然的紅暈,泄露了身體對他的抗議。
「李董,亦臣哥今天喝了不少了,」坐在斜對麵的林薇輕聲開口,她是去年入職的管培生,二十四歲,眉眼清秀,看著喬亦臣的眼神裡總是藏著點什麼,「要不......」
「誒,小林你這就不知道了,」李董擺了擺手,「今天是什麼日子?慶功宴!華遠這個單子,夠咱們公司吃兩年!亦臣作為頭號功臣,不喝儘興點怎麼行?」
他剛說完,又舉起酒杯:「來,全體都有!再敬我們的喬總一杯!!!」
底下頓時二十幾個杯子齊刷刷舉起來。
喬亦臣看到之後,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冇有辦法,隻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舉起自己剛又被滿上的酒杯:「謝謝李董,也謝謝在場的各位同仁,冇有大家的支援和努力,華遠這個單子我一個人也肯定拿不下來。這杯,我敬大家。」
漂亮話說完,又是一杯下肚。
這次放下酒杯之後,他的手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下一場,下一場我已經訂好了!」李董站起身子喊著,「皇朝ktv最大的包廂,今晚不醉不歸!」
此時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喬亦臣趁亂去了洗手間。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整個人靠著冰冷的瓷磚牆上,閉目養神。
緩了一會之後,照著鏡子,鏡子裡的人臉色有點蒼白,嘴唇乾裂,整個人透著疲憊感。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頓時眼神清明瞭。
「亦臣哥?冇事吧?」門外傳來林偉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冇事。」他整理好領帶,推門出去
推門出去時,林薇正在走廊等著,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亦臣哥,喝點水吧。」她遞過來,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喬亦臣接過,擰開,喝了一口。清水沖淡了嘴裡的苦澀,卻衝不散那股從全身散發出來的疲憊。
「謝謝。」他說,聲音卻有點沙啞。
林薇走進一步,幾乎貼到了他身上。她今天穿了條黑色的吊帶裙,外麵套了一件小西裝,此刻西裝敞著,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曲線。
「你臉色真的很不好,」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誘惑,「要不......我陪你先回去休息?」
喬亦臣低頭看她,二十四歲的女孩,麵板嫩得能掐出水來,眼睛裡全是未經世事的清澈和......**裸的野心。他知道她在想什麼——集團裡麵誰不知道,喬亦臣是黃金單身漢,身邊從不缺女人,但從未真正定下來。
他也知道,林薇不是第一個對他示好的年輕女孩。三十五歲集團副總,年薪七位數,開賓利,住豪宅——在這個城市,這是最頂端的那一批獵物。
「不用。」他輕輕推開她,動作很溫柔,但也不容拒絕,「李董還在等我。」
林薇咬了咬下唇,冇再說什麼。
皇朝KTV的帝王包廂大得驚人。巨大的環形沙發能坐下三十個人,頂級的音響係統震得地板在顫。燈光調成了曖昧的暗紅色,空氣裡瀰漫著酒精和荷爾蒙的味道。
喬亦臣被簇擁著坐在正中央,左邊是李董,右邊很快就坐過來一個穿著紅色深V連衣裙的女孩。不是陪酒的小姐,而是集團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叫小雨,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
「喬總,我敬您一杯。」她端著酒杯,聲音甜得發膩,「早就聽說您是我們集團的擎天玉柱。」
喬亦臣笑了笑,冇有接話,隻是舉杯示意。
酒過三巡之後,包廂裡的氛圍越來越放浪形骸。有人開始一展歌喉,有人開始玩起了骰子,有人已經摟在一起說悄悄話。
林薇一直坐在斜對麵,安靜地喝著果汁,但目光始終冇離開過喬亦臣。
第十杯酒下肚後,喬亦臣感覺視線開始模糊。他站起來,想去洗手間,腳下卻是一個踉蹌。
「喬總,小心!」林薇立刻衝過來扶住他。
她的手很軟,很涼。喬亦臣靠在她身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廉價的香精味,而是一種好聞的冷調香。
「我送您去洗手間。」她在他耳邊輕聲說,氣息拂過耳廓。
這一次喬亦臣冇有拒絕。
洗手間裡,他對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宴會上吃的、酒精、全都吐了出來。
吐完之後,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鏡子裡的人狼狽不堪——領帶歪了,襯衫皺了,頭髮亂了,眼睛裡全是細小的血絲。
林薇走了過來,拿著濕紙巾。擦了擦臉,又擦了擦他的嘴角。動作很慢,也很輕。
「亦臣哥,」林薇突然開口。聲音也很輕柔,「你知道嗎,我進公司的第一天,看到你在會議上作報告的樣子,我就......」
她冇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喬亦臣轉過頭看著她。女孩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光,眼神裡全是**裸的愛慕和**。
「林薇,」他開口,聲音略帶嘶啞,「你是一個好女孩。」
「所以呢?」林薇近身一步,幾乎貼在他身上,「所以我就該遠遠地看著你,對嗎?」
她的嘴唇離他的下巴隻有幾厘米。喬亦臣能聞到她呼吸裡的香甜,能看到她鎖骨下起伏的曲線。
身體裡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不是酒精的火,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慾和空虛。
他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事業有成,黃金單身漢。可隻有他知道,自己活得有點像個空心人——每天要麼在應酬,要麼在開會,回家後麵對空無一人的住宅和滿室的寂靜。
他需要點什麼。
需要一點真實的,滾燙的,能夠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的東西。
「幫我開個房間。」他聽到自己說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離這裡最近的五星級酒店。」
林薇的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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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悅酒店的頂層套房,一晚九千八。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彷彿被隔絕在外。
林薇就撲上來時,他冇有拒絕。
彷彿要用最後一絲的衝動,來抵抗身體裡那股持續擴散的不適感。
她的吻很生澀,但很熱情,像是一團火,要把喬亦臣點燃。
他輕輕攬住她的腰,吻落下的同時,腳步已自然地移向臥室。衣物散落在深色地板上,從門邊到床邊,斷續如某種無聲的邀約。
......
呼吸漸漸開始紊亂。
視線逐漸模糊。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失去控製的那一刻,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應該隻是太累了。
下一秒
胸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撕裂開。
整個世界在瞬間被抽空,燈光、聲音、身體,全都遠去。
黑暗瞬間籠罩,他連最後一句話,都還冇有來的及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