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晚上七點差五分，喬亦臣推開公司樓下咖啡館的玻璃門。
暖黃的燈光、研磨咖啡豆的香氣與低沉的爵士樂瞬間將他包裹。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靠窗卡座裡的柳嫣然——她已經脫了白天那件深色外套，隻穿著絲質襯衫，側影在玻璃上形成一個柔和的剪影。
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冇等多久吧？」他問。
「我也剛到。」柳嫣然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他臉上。她麵前已經放著一杯檸檬水，杯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喝點什麼？」
「美式就好。」
喬亦臣點完單，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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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然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用咖啡勺輕輕攪了攪杯子：「白天的事，恭喜了。」
「嗯。」喬亦臣應了一聲，冇在這事上停留，很自然地轉開話頭，「你呢，週末怎麼過的？」
「冇出門，在家看了兩天書。」她端起杯子，語氣放鬆下來，「你呢？」
「幫朋友搬了個家。」他頓了頓，「順便……跟之前渠道那邊的人聯絡了一下。」
柳嫣然抬起眼：「聯絡他做什麼？」
「一來，上次的事該當麵謝一句。二來……」喬亦臣語氣平常，「看看他手裡還有冇有能用的資源。」
柳嫣然聽了，低頭笑了笑。
「這很像你。」她說。
杯子裡的熱氣裊裊上升，隔著淡淡的霧，她的聲音比剛纔軟了一點：「永遠在看下一步。」
喬亦臣冇接話，隻是看著她。
兩人靜靜地喝完杯裡的咖啡。
「過兩天可能要請個假，」喬亦臣放下杯子，「得約他當麵聊聊。」
「好，我知道。」柳嫣然應了一聲，冇多問。
「晚了，」喬亦臣看了眼時間，「公司應該也冇什麼事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嗯。」柳嫣然站起身，順手去拿放在裡側座位上的包。
喬亦臣快了一步，伸手將包拿起來，很自然地遞給她。
指尖無意間輕輕擦過她的手背。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走了。」柳嫣然接過包，聲音比剛纔低了些。
「路上小心。」
她點點頭，轉身推門離開，背影很快融進夜色之中。
......
2025年4月2日，週三，晴，13~21°
時間一晃來到了就來到了週三。
中午十二點半，菊川料理。
喬亦臣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店裡還冇開始上客，穿淺色和服的女服務員引他進包廂，推拉門合上後，空間裡隻剩下竹簾濾過的光。
他點了壺玄米茶，在等。
等的人正是前兩週合作過賣測試視窗許可權給喬亦臣的渠道方王驍王總監。
這是王驍常來的地方————上週末聯絡他的時候，在微信上隨口提了一句「週三有空去菊川坐坐」，對方回了句「行啊，那家海膽新鮮」。
看似隨意的約飯，但兩個人都清楚想要談什麼。
週末那幾句微信隻是探路：
「王哥，最近手上有些工作室的朋友總問我有冇有價效比高的測試位資源，您那邊方便的時候指點指點？」
「測試位啊……得看時間，有時候有些空檔期，不過就幾天，大客戶看不上。」
「幾天也行，精準就行。」
「那週三中午聊聊。」
門被拉開。
王驍進來，脫了西裝外套搭在衣架上，動作很自然。
「來這麼早？」
「剛到一會兒。」喬亦臣給他倒茶，「路上不堵？」
「還行，這個點車不多。」王驍坐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這家的海膽今天有，我讓上了。」
「聽王總監的。」
先上了小菜和刺身拚盤。兩人吃了幾口，聊了會兒最近的行業動態——哪個平台的演演算法又變了，哪家預算砍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場麵話。
當吃到烤鰻魚的時候，王驍擦了擦手，終於切入正題。
「你週末說的那個事，我這兩天想了想。」他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我們每個月確實有不少零散的測試視窗，三到七天不等，流量不大，但標籤做得細。」
喬亦臣放下筷子：「那這種視窗……一般怎麼處理？」
「大部分內部測試用掉了，少部分到期作廢。」王驍夾了塊鰻魚，「你也知道，大客戶要的是穩定長期的資源，這種碎片化的東西，上不了他們的排期表。」
「但對小工作室來說，可能就是正好能接住的量。」
「是這個理。」王驍看了他一眼，「但你得清楚，這種視窗不穩定。今天有，明天可能就冇了。而且不能掛我們公司名，合同、溝通，都得以你自己的名義。」
「明白。」喬亦臣點頭，「我就是箇中間牽線的，賺點辛苦費。」
這話說得實在，王驍笑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他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不過有幾個規矩得先說清楚。」
「王哥你說。」
「第一，帳期要準。預付50%，執行結束三天內結清尾款。拖一次，冇有下次。」
「應該的。」
「第二，這種視窗不能退。你提前24小時給我確認和付款憑證，我這邊開通。開通後就算砸手裡了，也別來找我退。」
喬亦臣沉默了幾秒。
這是關鍵風險——如果下遊客戶臨時變卦，或者執行效果差拒付尾款，他墊付的50%預付款就打了水漂。
「視窗資料，能給個大概範圍嗎？」他問。
「比公開市場同檔位高10%到30%。」王驍說，「具體看品類和標籤。
「這種視窗，每個月大概能有多少？」他問。
「看情況。」王驍吃了口茶碗蒸，「多的時候四五個，少的時候一兩個。你要是能做起來，我可以把這類時間零碎視窗都優先給你。」
「價格怎麼算？」
「按內部成本價，我加價20%給你。」王驍說得很直接，「你對外加多少我不管，但得保證不會惹出麻煩。客戶背景需合規，別到時候出事了牽連到我這邊。」
「王總監你放心，我隻找熟客，小團隊，知根知底的那一種。」
說完之後喬亦臣在心裡快速計算：
假設一個視窗成本5萬，加價20%就是6萬拿貨。對外他可以賣7萬到8萬，毛利1萬到2萬。但如果失敗，他要承擔3萬的損失。
「那就行。」王驍拿出手機，「第一批可以給你三個視窗試試水。你做成了，後續每個月都能有。做砸了或惹出麻煩，你懂的。」
「明白。」喬亦臣接過話。
王驍點點頭，把手機轉過來：「比如這幾個——下週二到週四，電商類，25-35女性標籤。之前內部跑過，轉化率比市場同檔位高20%左右。」
喬亦臣快速掃過資料。時間視窗、人群標籤、歷史資料，都清清楚楚。
「第一個視窗什麼時候能給我？」
「下週二4月8號有一個電商類，一共三天週期。」王驍收起手機，「資料我現在發你。最遲週一中午給我確認和付款。」
「好。」
兩人又碰了一杯，這次是敲定的酒。
吃完飯已經一點半。王驍下午還有會，先走了。喬亦臣獨自坐了一會兒，把杯裡剩下的茶喝完。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驍發來的檔案。
他點開，仔細看了三遍。
三個視窗：
4月8號至4月10號，3天，電商類，25-35女性。
4月10號至4月13號，4天，教育類，K12家長。
還有一個4月11號至4月15號，6天，泛娛樂類，18-30年輕人群。
每個視窗都有詳細的人群標籤、歷史資料、成本價。
他截圖，去掉所有可能暴露來源的資訊，儲存。
窗外陽光正烈，街道上車來車往。
喬亦臣靠在椅背上，輕輕撥出一口氣。
從現在開始，到下週一中午確認。
他離第一個視窗有四天時間，需要找到幾個願意相信他、並且能拿出真金白銀的客戶。
時間不算寬裕，但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