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金山六公司總部的地下道場裡,已然聚起了三撥人馬。
左側是阿禾領著的一眾百草堂夥計,個個神色恭謹,靜立等候;中間是六公司總部的核心成員,皆是在金山唐人街頗有分量的人物;右側則站著身姿挺拔的護衛隊隊員,腰桿挺直,氣息沉穩。
偌大的地下道場鴉雀無聲,唯有檀香木的淡淡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透著一股肅穆。
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夕燃緩步走入道場。
她一身素色短打,身姿利落,眉眼間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淡然,又藏著一絲神靈代理人的威嚴。
眾人見她到來,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大人!”
“張掌櫃!”
林夕燃微微頷首,一一回禮,語氣平和:“諸位不必多禮。”
她徑直走到隊伍最前方,案幾上早已擺好了素問上仙的靈牌,牌位古樸莊重,旁邊放著一疊嶄新的線香。
最後麵還塑了一尊仙女泥像,屋頂懸著檀香圈,整個道場有些昏暗,青煙繚繞,看起來跟烏鴉練神打的場麵差不多。
“謔哦!”
林夕燃忍住現場吞香顯道**,暗嘆剛開道場就想嘚瑟了,她拿起香,表情嚴肅地依次分給在場的每一個人,她指尖輕觸香身,一股溫潤的氣息悄然流轉。
待所有人都持香在手,她率先點燃了自己手中的檀香,青煙裊裊升起,纏繞著靈牌,散出清雅的香氣。
“拜——”
林夕燃沉聲開口,率先躬身三拜,身後眾人緊隨其後,齊齊對著素問上仙的牌位鞠身叩拜,虔誠肅穆。
三拜禮畢,林夕燃意識裡的後土金棺忽然微微震顫,棺身之上浮現出一行鎏金小字,清晰地映入林夕燃的眼簾:
【同時接納香火超過一百,魂體傷勢初級修復】
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的剎那,林夕燃隻覺腦海中一陣清明,像是撥開了長久籠罩的迷霧。
此前那些混沌不清、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儘數清晰起來,渾渾噩噩的感覺一掃而空,連周身的靈力都順暢了幾分。
她心中微動,立刻在識海中問道:“我魂體完全恢復,各階段分別需要多少同期香火?”
【恢復中期一千,後期一萬,圓滿十萬】
“十萬?”
林夕燃嘴角狠狠一抽,險些維持不住麵上的平靜。
“金山全城的人口加起來,恐怕都湊不足十萬之數!”
【人生並非一帆風順,你要努力去做】
林夕燃知道,這個數量的香火可不是邪神能獲取的,那得是做一方護民正神,再得當地勢力的全力支援,纔有一線可能。
所以自己要維持好一個正神的形象。
林夕燃在心底輕嘆一聲,想當初她還是地球那個為生計奔波的牛馬時,總覺得自己心存善念,算得上是個實打實的好人。
可三十而立,歷經世事後,才明白當初的天真。
這些年,她雖不做惡事,卻也漸漸變得冷漠,見危不救,對世間苦難冷眼旁觀,早已算不上真正的好人。
如今她身負神靈之力,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顧慮重重的凡人,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做一回真正的好人。
什麼洋人列強,什麼邪祟妖魔,統統都擋不住她護民之心!
思緒翻湧間,林夕燃轉過身,臉上漾起溫和的笑意,看向麵前的六公司大董事等人。
“各位既然誠心供奉素問上仙,我作為上仙在人間的代理人,便定會庇佑諸位。”
她聲音清朗,擲地有聲,“無論是治病療傷,還是懲惡治人,我張小雅絕不食言。”
大董事聽得心頭一熱,眼眶微濕。他將手中的香鄭重插入香爐,對著林夕燃深深一揖:“有張大師這句話,華強心裡便踏實了!”
“華強?”林夕燃聞言,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唐華強倒是有些詫異,憨厚地笑了笑:“大師竟不知在下姓名?我名唐華強,唐宗宋祖的唐,華夏富強的華強。”
“好名字!”林夕燃當即豎起大拇指,由衷讚嘆,這名字藏著家國期盼,在這異國他鄉的金山,聽來格外動人心絃。
唐華強訕訕一笑,連忙伸手相邀:“大師,地下道場陰冷,咱們移步地上敘話。”
“可。”林夕燃點頭。
一行人回到地麵的廳堂,僕人立刻奉上熱茶。
青瓷茶杯中,茶湯清冽,香氣四溢。林夕燃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隻覺茶香醇厚,沁人心脾。
她放下茶杯,林夕燃正欲說點什麼,唐華強卻先一步說道:“大師,方纔您說能治人,如同此前收拾協義堂那般,不知……您對那些洋人,可敢出手?”
林夕燃鼻孔裡輕哼一聲,眉宇間染上幾分桀驁:“洋人算個幾把,不過是多了幾分蠻橫罷了!隻要敢惹我信徒,我挖了他們祖墳!”
“信徒...”唐華強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神色微微有些為難。
林夕燃見狀,挑眉問道:“怎麼?我為他們治病撐腰,他們難道還不願信奉素問上仙?”
“大師有所不知,咱們金山,有一波同胞信奉的是基督。”唐華強嘆了口氣,解釋道,“那是一神教,隻認他們的主,不像咱們華夏,王母、玉帝、老君皆可供奉,這些同胞本心都是好的,隻是信仰不同,怕是難以轉投素問上仙門下。”
林夕燃聞言淡淡一笑:“治病救人不分信仰,隻要肯來百草堂,花錢問診,我一視同仁。”
“但若要驅魔辟邪,便讓他們去找耶穌便是,耶穌自會保佑他們的。”
唐華強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大師通情達理,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林夕燃再次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道:“這茶不錯,我也該回百草堂了,店裡無人值守,怕是一會兒有病人前來,尋不到我。”
“大師且慢!”唐華強連忙起身阻攔,神色凝重了幾分,“還有一事,事關重大,不得不與大師細說。”
“你說。”
“近日歐洲列強大敗我大清的訊息傳回金山,那些洋人本就鄙夷我華人,如今更是氣焰囂張,敵視之心更甚,我料定他們近期定會尋釁滋事。”
唐華強的聲音沉了下來,滿是憂慮,“他們不止會在唐人街鬨事,平日裡在城裡,遇到咱們華工也會肆意磋磨欺淩,我鬥膽懇請大師,每日抽空巡視金山城區,但凡遇到同胞身陷危險,還請大師出手相助。”
“這是自然。”林夕燃想也不想便應下,護佑華人本就是她所願,更何況此舉還能積攢香火,一舉兩得。
心裡想著,她看向大董事,“隻是你就不怕,他們查出是我出手懲戒,引來全城洋人的報復,禍及六公司和唐人街?”
唐華強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智謀:“大師放心,惹事的是您,您是女巫,與六公司、與唐人街並無直接關聯。”
“如此一來,既能震懾洋人,讓他們知道金山有您這位強者庇護,又能將咱們摘出來,免遭牽連。”
“你這是給我扣帽子啊。”林夕燃眉頭微蹙,略帶調侃道,“如今這近代社會,連死靈法師都改名叫靈媒了,你倒好,直接給我安個女巫的名頭。”
“實在是『弟馬』『香童』這些稱呼在洋人這不夠旺也不夠狠。”唐華強連忙解釋,“女巫之名,在西方流傳甚廣,他們既忌憚又畏懼,正好用來震懾宵小。”
林夕燃聽罷,覺得有理,便不再推辭:“行,此事我應下了,往後每日,我都會上街巡視一圈,護我華人周全。”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晨光灑在金山的街道上,卻照不進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惡意。
但從今日起,有她林夕燃在,有素問上仙的香火庇佑,這異國他鄉的華人,再也不必任人欺淩。
唐華強看著林夕燃渺小的背影,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落地,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林夕燃轉身離去,腳步輕快。
她知道,從答應巡視金山的這一刻起,她的香火之路,她的正神之路,便正式開啟了。
而那些膽敢在金山耀武揚威的洋人,很快就會知道,惹誰都不要惹金山的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