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
濁黃的江水翻湧著腥臭的泡沫,一艘漆成墨黑色、船頭雕著猙獰豬頭的怪船,正悄無聲息地靠向岸邊泥濘的碼頭。
(
這便是舊金山港口時常出現的豬花船,他們專乾擄掠、販賣的陰毒勾當,船底常年泡著怨氣,連海裡的魚蝦都不敢靠近。
此刻船老大站在船帆上,如傑克船長一般瞭望著港口,他一臉的從容。
而甲板上大副披著一件沾著血汙的短打,臉上橫肉虯結,一雙三角眼盯著走出來的貨物,眼中透著狠戾。
雖然死亡超過一半,但利潤依舊很大。
船艙裡傳來細碎的啜泣,二十一個孩子被粗麻繩捆著手腳,像待宰的羊羔一樣從陰暗的艙底走出。
她們臉上滿是恐懼,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眼中的光一點點被周遭的陰冷吞噬。
大副揮了揮手,身後幾名麵目猙獰的水手立刻拎著棍棒上前,粗暴地拖拽著孩子起身。
「哭什麼哭!再哭把你們舌頭割了!」
嗬斥聲刺耳,孩子們嚇得噤若寒蟬,隻能任由這些凶徒推搡著,一步步走下豬花船那滑膩的木板。
就在隊伍的末尾,一個弱小的身影緩步跟著水手和孩童,正是張小雅。
此刻她看似閒散地跟在隊伍最後,口鼻卻不斷吞吐著一縷縷常人不可見的煙雲。
那是從船老大和水手們頭頂源源不斷抽離出來的氣運。
張小雅垂著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神鬼莫測,她不需要動手,隻需要靜靜汲取他們的氣運。
這些有些功夫的水手火力旺盛,可以讓遊魂退避三舍,但僅此而已,肉眼凡胎的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經歷著什麼。
每一縷命煙被張小雅吸入體內,水手們頭頂的天光便暗一分,原本清澈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死灰,腳步虛浮,麵色發青,彷彿被無形的烏雲死死罩住。
那是氣運儘散、黴運纏身的徵兆。
而被汲取的命煙,都被林夕燃囊括住,投放到張小雅的身上。
這樣一會兒動起手來,無論結果如何,張小雅都將被氣運加持。
她將是那妓院裡的氣運之子。
走在最前麵的船老大和水手絲毫冇有察覺異樣,這是氣運低迷所產生的忽略。
此刻他們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到手的钜額酬勞,想著拿到銀子就能給家中妻兒老母置辦新衣良田,從此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在太平洋上漂著玩命。
她們一路沉默前行,泥濘的小路儘頭,是一棟掛著粉色燈籠、卻透著刺骨陰寒的樓閣。
這便是煙花柳巷的妓院了。
隨著舊金山發現金子,人口突增二十五倍之後,各種生意就在這裡遍地開花了。
其中就包括萬惡之首的妓院。
而這裡最大的那家,是協義堂開的。
擠開過往的黑白黃礦工,船老大來到了協義堂妓院的門口,那裡站著兩個麵無表情的打手,看到船老大一行人,隻是冷漠地抬了抬下巴。
「送貨的?」
「您老慧眼識珠。」船老大滿臉諂媚,絲毫冇有了船上的霸道。
「行了,進去吧。」
打手側身讓開道路,「堂主在裡麵。」
「誒。」
船老大應聲道,然後轉身看向大副,「我去請堂主,你們在外麵看好貨。」
「您放心,又不是頭一回了。」大副打了個哈欠道。
船老大點頭,轉身那一刻張小雅加大了汲取力度,頃刻間船老大頭頂的烏雲就幾乎凝成實質。
他黴運如影隨形,剛邁進門檻腳下就被絆了一下,差點被摔倒。
「咱這門檻太高了。」船老大抱怨了一句。
門口的打手冷哼一聲,「故意加的,防殭屍的。」
「這裡還有殭屍?」船老大感覺意外,「這不是吸血鬼的地盤嗎?」
「誰知道。」打手搖頭,「興許殭屍厲害呢。」
「不可能,殭屍打不過吸血鬼的。」船老大搖頭。
打手冷哼,「扯淡,那殭屍可是不老不死不滅,不在三界內的。」
船老大鄙夷道,「不在五行也不行,你不在國內不知道,咱們有不平等條約。」
打手聞言臉都綠了,他揚手道,「你他孃的走不走?」
「走走走。」
船老大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麼了,還敢跟協義堂的打手開玩笑。
他鞠躬作揖賠了個笑臉,這才穿過喧鬨卻詭異的前廳,繞過脂粉氣與血腥氣混雜的迴廊,然後他就愣住了。
他看見了這輩子最恐怖、最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以至於他賺多少錢都冇用了。
就見那迴廊下的假山前,協義堂的堂主正在給妓女們立規矩。
她們圍著一根木架,那木架上吊著個被做成人彘的軀殼。
手腳被齊齊斬斷,眼珠被挖去,舌頭被割掉,隻剩下軀乾在痛苦地蠕動,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慘不忍睹。
而那張殘缺不堪的臉輪廓,船老大就算燒成灰也認得——
那是他的女兒,另一條豬花船的老大。
他最寶貝、最護著、也是唯一的家人,此刻正被當做不聽話的下場、警示叛徒的反麵例子,**裸地擺在他麵前,受儘折磨,生不如死。
「不——!!」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從船老大的喉嚨裡炸出來,他雙目赤紅,青筋暴起,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前一秒還在幻想榮華富貴,下一秒便墜入無間地獄。
「你特麼的黑吃黑!」
「狗孃養的!我殺了你們!」
船老大瘋了。
他猛地抽出腰間別著的殺豬刀,猩紅的眼睛裡隻剩下滔天恨意,不顧一切地朝著那位堂主撲了過去。
刀鋒劃破空氣,帶著必死的瘋狂,一刀便劈在了堂主的脖頸上。
「嘭!」
而堂主也一腳踹在了船老大的胸口,將他踹飛出十幾米。
「這一腳四十年的功力,你擋得住嗎?」堂主看著口吐紅沫的船老大,緩緩收回自己的腿。
然而堂口的兄弟們此刻卻都嚇瘋了。
「堂主!你脖子斷了!」
「怎麼可能?你看我還能走路。」
堂主說著就原地走了幾圈,隨後身子越來越歪,最終直接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