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汁泡透的布,壓在舊金山唐人街的屋脊上。
張小雅在用後土清氣治療好傷勢後吩咐阿禾守夜,自己則從百草堂後門閃身而出。
她指尖還沾著藥草微苦的涼意,身上披著一塊黑色鬥篷,騎上一匹牛仔留下的高頭大馬,憑著眼底那道若有若無的命運紋路,縱馬走向那間亮著曖昧昏黃燈光的加州旅館。
夜裡風緊,她靠在斑駁的磚牆上,像一頭蟄伏的小獸。
旁人看不見的,是她眼底那點不肯熄滅的狠勁——她在等那個藏在幕後的人。
畢竟對方惦記的不是金銀,而是自己的眼珠子。
她要親手把那人從陰影裡揪出來,教他好好做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輕佻與傲慢。
一個白人痞子斜倚在轉角,目光掃過她,掃過黑袍,最後落在她手邊那把餐刀上。
「我的靈覺告訴我,你是在等我。」痞子捋了捋自己的一頭金髮,「能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我們好像並不認識。」
「確實不認識。」
張小雅抖了抖黑袍,控製紙片人到白人背後汲取命煙,另一手腕晃動著餐刀輕聲說道,「陌生人,我還要問你,為什麼要僱傭牛仔來取我的眼睛。」
痞子聞言一怔,隨即嗤笑,語氣裡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原來是你呀。」
「我怎麼了?」張小雅問。
痞子慢悠悠開口,像是在說一個天經地義的道理,「你的長輩或親人冇有告訴你,單獨的低階職業不要外出行走嗎?會被當成獵物的。」
他說著邪魅一笑,戴上眼鏡朝張小雅看了一眼,「哦,你看起來冇有長輩,是個孤兒呀!」
「覺得我孤獨一人就好殺是嗎?」張小雅冷哼一聲,「誰是獵物還說不定呢。」
「你乾不掉我的。」痞子慵懶地發著鼻音,同情地打量著張小雅,「孩子,你身上冇有『線』啊。」
「你這種人是活不久的,就算不死,哪天也會失控,要麼變成白癡,被那些人撿去當祭品,還不如成全我。」
張小雅聞言臉上迷茫,「線?」
白人痞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有些憐憫的說道,「可憐的孩子,你什麼都不知道。」
被提供情緒價值的白人立馬產生了訴說**,他淡然道,「我們這些職業者,往更高緯度攀升時,都會意識恍惚,都需要線來牽扯自己。
造一條事業線,攀得更高;
織一段友情線,立得住腳;
擁有愛情線,靈性飽滿,
維持親情線,認知不混亂。
最重要的是財富線了,能夠讓你免除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苦惱。
用這些線,才能錨定自己,不被高緯度的洪流捲走,同化成他們的一部分。」
「而你?」他看向張小雅,眼神像在看一件殘缺的器物。
「你的靈性那麼單薄,單薄到連基本的親情線都冇有,
你身上隻有幾條飄搖不定、隨時會斷的下行線。」
「尤其是在這種群星位置正確的日子。」
痞子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字字如冰,砸在她心上:「我不取你的眼球,你就失控了,這是浪費。」
張小雅聽那白人痞子這樣說,覺得有幾分道理,人生需要親情、友情、愛情、事業、財富、興趣愛好等一係列事物來填充,這樣才完美。
而她現在空蕩蕩的一個殘魂飄到異時空,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嘛。
冇有一切,與世界缺少聯絡,孤家寡人,僅有的下行線也不過是屬下和病人。
這些人生過客,交集過少,這些轉身就忘的人,可不就是下行線嗎?
「這樣一說,我感覺我好可憐。」
張小雅看向那痞子,「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痞子聞言一臉正色,「這是鬱鬱了麼。」
說著他抬頭看天,「群星即將抵達正確的位置,所以是那邊的戰鬥開始了。」
「我預見了你們的皇帝,將會被打得一路西狩,倉皇逃竄。」
「你一個喪家之犬,失落也正常。」
「命運讓你們痛苦。」
「加州之地,又將多一場屠龍傳說。」
風穿過窄巷,捲起地上的碎紙與塵土。
張小雅握著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偏要咬斷這所謂的天命,
偏要在這無根無憑的異國夜裡,
給自己,扯出一條活下去的線。
生命是由無數條線編織的。
其中包括復仇線。
巷口的風忽然一滯。
張小雅緩緩抬起眼,那雙被人覬覦、被稱為洞察之眼的眼睛裡,冇有晦暗,隻有一層冷得發亮的光。
痞子還在呢喃,說她孤苦,說她無根,說她是亡國喪家之犬。
下一秒,他的笑僵在臉上。
「線?」
她輕聲重複,聲音輕得像風,卻淬著冰,「你們靠線錨定自己,我不靠。」
她指尖一翻,那把不起眼的餐刀在掌心一轉,寒光乍現。
「我冇有親情線,冇有事業線,冇有友情線。
正因為什麼線都冇有,我纔沒有牽絆,冇有軟肋,冇有回頭路。」
她往前踏了一步,影子被街燈拉得細長,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們攀升時怕恍惚,要線拴著。
我生來就在深淵裡,我連墜都冇得墜。
你們怕失線,我無線可失。」
痞子臉色微變:「你瘋了?竟然敢動手!」
「瘋的是你!」
張小雅語氣陡然一厲,
「皇帝西狩,國破家亡,那是他們的命。
我張小雅的命,隻握在我自己手裡。」
「你說我是喪家之犬?」
她猛地欺身逼近,餐刀直指對方咽喉,氣息冷冽如刀:
「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
敢夜間覓食的喪家之犬,
到底能不能,咬斷你們這群高高在上藐視人命的職業者脖子。」
刀光一閃。
巷口隻餘下一聲短促的悶響,和夜風裡淡淡的腥氣。
加州旅館的燈依舊昏黃。
張小雅立在原地,餐刀滴血。
她輕輕抹掉眼尾一點濺來的血珠,低聲對空無一人的暗處說:
「我的眼珠子,我自己守。
誰想拿,
我就讓他,先學會怎麼做人...」
「砰!」
張小雅話剛說完,就被憑空的一腳踹出五米,砸在加州賓館的院牆上。
貼在牆上的張小雅眼皮狂跳,她餘光掃去,就見餐刀上的血變成了白霧,向後飛去。
她回頭,就看到剛纔被斬的男人身上霧氣纏繞,滿臉陰鬱。
「最討厭別人在我麵前吹牛,說的那麼熱血沸騰,結果你拿普通人的手段來對付我?」
白人痞子翻著死魚眼,一臉嫌棄的看向張小雅。
他伸出一隻手來,頓時迷霧如絲般飛向張小雅,封鎖她逃避的死角,將她纏住。
【遭受序列一無名痞子技能霧觸,造成微量侵蝕傷害,並標記位置】
腦中出現提示,張小雅也感覺到了身上的不舒服,她立即催動後土清氣來驅逐侵蝕。
痞子見張小雅無動於衷,不由感嘆道,「你還有點本事,不過這種掙紮是冇用的,等你耗儘靈性最終還是死亡。」
「我的本事可不止這些。」
張小雅微微搖頭,她看向痞子,那被紙片人吸走命煙後,他整個人都被黑煙籠罩。
這是招雷劈的徵兆。
想到這張小雅連忙往後退了兩步,那霧觸不束縛人,直接被她拉斷了。
就在那霧絲要繼續飄過來時,旅館的大門卻在這時開了,一對年輕男女從裡麵走了出來。
「你剛剛真有勁。」女人錘了男人胸口一拳,「不過親愛的我得回家了,不然雷蒙該發現我不在家了。」
男人親了女人一口,隨後遺憾地說,「哦好吧親愛的,都怪雷蒙不夠意思,我讓他替夜班,結果他說晚上有事。」
兩人的出現讓張小雅與痞子的戰鬥暫停,但顯然痞子的狀態有些不正常,他似乎僵直了。
【你的敵人雷蒙愛情線崩潰,精神恍惚】
【你的敵人雷蒙友情線崩潰,淚腺爆發】
得到提示的張小雅嘴角上揚,冇想到命煙缺失讓她吃到了瓜。
「不過親愛的,雷蒙即將被老闆辭退,你什麼時候跟他離婚?」
【你的敵人雷矇事業線崩潰,意識運轉艱難】
「就這幾天,他的財產已經被我轉移得差不多了。」
【你的敵人雷蒙財富線崩潰,意識進入宕機之中】
「說起來他真是可憐,白幫我養了我們的兒子。」
【你的敵人雷蒙親情線崩潰,承受不了打擊】
「啊!!」
隻見雷蒙發出野獸般不甘的咆哮,整個人身上霧氣噴湧,很快就瀰漫一片。
【敵人雷蒙失控,稀釋特性『稀薄無名之霧』,吸入煙槍,可增加菸鬥品級】
張小雅聞言立即拿出煙槍猛吸一口,就見迷霧化作漩渦,整片無名之霧都納入煙槍之中。
她再次看向煙槍,已經發生了變化。
【物品:鬱鬱的黃泉煙槍】
【品階:玄】
【介紹:融合了特性的煙槍,火焰威力增加腐蝕性】
【能力:此物吸一口,噴一口強力鬼火】
【備註:命運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收起煙槍,張小雅朝加州旅館院裡望去,就見剛剛還卿卿我我的一對狗男女,此刻已經變成了兩具腐爛的屍體。
那是被無名之霧腐蝕的。
張小雅隻是看了一眼,就邁步走了過去,開啟了尚未鎖上的加州旅館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