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的校園,被一層薄薄的晨霧裹著,空氣裏帶著微涼的濕氣。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裏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不少人,有人低頭翻書,有人忙著補上週的作業,喧鬧中透著一股獨屬於週一的匆忙。
臨遇走進教室時,許寧歡已經坐在位置上衝她招手。她快步走過去放下書包,剛坐定,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陣不算響亮卻格外惹眼的腳步聲,伴隨著男生們說笑的聲音。她握著課本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下意識地往窗外瞟了一眼,正好看見溫相和幾個男生一起從走廊經過,身影挺拔,在清晨的光線裏格外清晰。
隻是匆匆一瞥,臨遇便迅速收回視線,翻開語文課本,假裝認真默讀,可心裏卻莫名安定了下來。週末兩天沒有見麵,心裏總像空了一小塊,此刻重新看到他的身影,那點空落落的感覺才悄悄被填滿。
早自習結束後,課代表開始挨個收作業。臨遇把數學、英語、語文作業一一整理好,放在桌角,等著課代表來收。她的作業本一向整潔,字跡工整清秀,連錯題訂正都寫得規規矩矩,每次發下來都會被同桌誇看著舒服。
沒過一會兒,後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敲。
臨遇抬頭,就看見溫相站在門口,目光徑直落在她身上。周圍幾個同學察覺到動靜,紛紛好奇地望過去,她的臉頰瞬間微微發熱,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
溫相沒有走進教室,隻是站在門外安靜地等了片刻,見她抬頭看過來,才輕輕朝她示意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有空嗎?出來一下。”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幾分,幾道帶著八卦意味的視線掃了過來。臨遇侷促地站起身,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剛站定,溫相就自然地往走廊拐角走,她默默跟在後麵,直到走到人少的地方纔停下。
“有事嗎?”她小聲問,不敢看他的眼睛。
溫相靠在牆上,晨光照在他側臉,線條幹淨利落。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的隨意:“昨天的數學作業,最後兩道題我實在寫不出來,借你的作業本給我看一眼行不行?我就對照著看看思路,不抄。”
臨遇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他是來借作業的。週末回家路上兩人並沒有提過學習相關的事,此刻他突然開口,倒讓她有些意外。
她遲疑了一瞬,點了點頭:“可以,你等我一下,我進去拿。”
“嗯,我在這兒等你。”
臨遇快步回到教室,在一堆作業裏抽出自己的數學作業本,指尖碰到紙麵時,忽然有些緊張——她的作業本上除了工整的解題步驟,旁邊還零星寫著幾句自己標注的易錯點,字跡小小的,很秀氣。
她把作業本遞出去的時候,耳尖還是微微發燙:“你……你別弄丟了,用完記得還給我。”
溫相接過來,隨手翻了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整齊清晰的字跡,步驟一步一步條理分明,連輔助線都畫得筆直。他指尖在紙麵上輕輕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你字寫得真好看。”
臨遇的心跳猛地一跳,慌忙別開臉:“就……就隨便寫的。”
“我不白借。”溫相合上作業本,揣進兜裏,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塞到她手裏,“這個給你。早上在校門口商店買的,你應該喜歡。”
糖是水果硬糖,和上次的味道一樣。
臨遇攥著糖,輕輕“嗯”了一聲。
“上課了,我先回去了。”溫相朝她揮了下手,轉身走向九三班的方向,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作業本放學前還你。”
臨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慢慢走回教室。剛坐下,許寧歡就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壓低聲音:“可以啊臨遇,都開始互傳作業了?進展夠快的啊。”
“別亂說,他隻是不會寫題目,借我的作業參考一下。”臨遇把糖悄悄放進筆袋,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紅暈。
一整個上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寧,總會下意識地想到自己的作業本在溫相手裏,想到他看著她字跡時的樣子。這種細微又隱秘的牽連,讓她心裏時不時泛起一陣甜意。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教室裏又開始熱鬧起來。溫相如約出現在九一班門口,這一次沒有刻意叫她,隻是站在門口,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本子。
臨遇立刻起身走過去,接過自己的數學作業本。
指尖相觸的一瞬,兩人都微微頓了頓。
她低頭翻開作業本,發現裏麵幹幹淨淨,沒有任何塗改,也沒有折角,顯然被好好收著。原本她還擔心會被弄皺弄髒,此刻心裏莫名一暖。
“看完了,謝了。”溫相聲音低沉,帶著一點笑意,“以後再有不會的,我還找你。”
臨遇輕輕點頭,抱著作業本回到座位。
翻開扉頁時,她忽然頓住了。
在她名字的旁邊,空白的角落裏,多了一行字跡。
筆畫利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一筆一畫寫得不算工整,卻格外清晰——
“字很好看。”
簡單四個字,沒有署名,卻讓臨遇的心跳瞬間失控。
她慌忙合上作業本,緊緊抱在懷裏,臉頰燙得厲害。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紙頁上,也落在她微微發燙的臉上。
原來隻是一本普通的作業本,也能藏起一段不為人知的、輕輕顫動的心事。
而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才剛剛在少年少女的心底,悄悄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