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放學鈴聲剛撞碎校園的沉寂,窗外忽然卷來一陣微涼的風,淅淅瀝瀝的秋雨緊跟著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暈開一片片細碎的水痕,天色也跟著暗了幾分,帶著初秋獨有的清寒。
臨遇慢悠悠收拾著書包,指尖剛觸到桌角的傘套,才猛地想起今早出門太過匆忙,把雨傘忘在了玄關的鞋櫃上。她望著窗外越下越密的雨絲,眉頭輕輕蹙起,心裏泛起一絲無措。
教室裏的同學陸續背著書包離開,三三兩兩撐著傘走進雨幕,許寧歡早上帶了傘,臨走前衝她揮揮手,說家裏人在門口等,便匆匆跑了出去。
很快,教學樓裏的人越來越少,走廊裏的燈光次第亮起,昏黃的光裹著潮濕的雨氣,漫進空曠的教室。臨遇背著書包走到教學樓門口,站在屋簷下望著漫天雨簾發愁。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急,地麵上積起小小的水窪,雨滴落進去,濺起一圈圈漣漪。
她縮了縮肩膀,初秋的晚風夾著雨絲吹過來,帶著刺骨的涼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正猶豫著要不要冒雨跑回家,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淺氣息。
臨遇下意識回頭,撞進了溫相的視線裏。
他手裏握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傘骨硬朗,顯然是提前備好了雨具。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匆匆離開,而是徑直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空無一物的手上,瞬間便明白了緣由。
“沒帶傘?”溫相開口,聲音被雨聲濾得格外溫和,沒有往日的輕佻,隻剩直白的關切。
臨遇點點頭,指尖攥著書包帶,小聲應道:“嗯,早上忘拿了。”
雨絲被風吹到她的發梢,沾了幾點細碎的水珠,襯得她臉頰愈發白皙。溫相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模樣,沒有多言,直接將手中的傘撐開,黑色的傘麵在兩人頭頂撐開一方幹燥的天地。
“我送你到路口。”他語氣自然,沒有詢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說完便往雨幕裏邁了一步,留出身側的位置,示意她靠過來。
臨遇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看著他身旁幹燥的空隙,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走了過去,與他並肩站在同一把傘下。這是她第一次和他離得這麽近,近到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雨水的清冽,格外安心。
傘麵不算寬大,兩人並肩走著,肩膀偶爾會輕輕相碰,每一次觸碰,都讓臨遇的臉頰悄悄發燙。她下意識地往傘邊靠了靠,想給溫相多留些空間,卻被他輕輕往回帶了帶。
“往中間來,會淋到。”溫相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用力,將傘麵穩穩地往她這邊傾斜,自己的左肩卻露在雨裏,很快便被雨水打濕了一小塊,深色的校服布料洇出濕痕,他卻像是毫無察覺。
臨遇察覺到傘的傾斜,抬頭看了一眼,小聲說:“傘歪了,你那邊會淋濕的。”
“沒事,我不怕淋。”溫相側頭看她,眼底含著淺淺的笑意,雨滴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成了兩人之間最溫柔的背景音,“你別淋感冒了,下週還要上課。”
臨遇沒再說話,心裏卻像被溫水浸過,軟軟的,暖暖的。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雨水漫過鞋底,帶來微涼的觸感,可身邊有少年相伴,頭頂有傘遮擋,竟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也沒那麽惱人了。
兩人沿著路邊慢慢走,沒有太多言語,卻絲毫沒有尷尬的氛圍。雨水衝刷著路邊的梧桐葉,洗去連日的塵埃,空氣裏滿是清新的草木氣息。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細小的水花,溫相會下意識地將她往路邊帶一帶,動作自然又貼心。
“這場雨下得突然,早上看天氣還好好的。”臨遇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輕輕的,混在雨聲裏。
“嗯,入秋了,天氣總變得快。”溫相接話,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口,“再走幾分鍾就到主路口了,你從那邊回家方便嗎?”
“方便的,過了路口再走一小段就到了。”臨遇點頭,心裏悄悄盼著這段路能再長一點,又覺得讓他繞路相送,太過麻煩。
走到主路口的紅綠燈下,兩人停下腳步等紅燈。雨絲依舊斜斜地落著,傘麵上的水珠不斷往下淌,在地麵匯成細小的水流。臨遇抬頭看向溫相,才發現他的左肩已經濕了大半,頭發梢也沾了雨滴,看著有些狼狽,心裏頓時湧起一陣愧疚。
“都怪我,讓你淋濕了。”她小聲說,語氣裏帶著歉意。
溫相輕笑一聲,不在意地搖搖頭:“男人嗎,淋點雨不算什麽,你沒事就好。”
綠燈亮起,兩人走過斑馬線,到了臨遇回家的巷口。臨遇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溫相,認真地說:“謝謝你送我回來,傘你拿回去吧,我跑進去就好。”
說著,她便想往雨裏衝,卻被溫相一把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薄的繭,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很輕,卻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傘給你。”溫相不由分說地將傘柄塞到她手裏,自己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雨裏,“我家離得近,跑回去就行,你拿著傘,明天上學再還給我。”
不等臨遇拒絕,他便轉身衝進了雨幕,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角,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明天見”,消散在雨聲裏。
臨遇握著還帶著他溫度的傘柄,站在巷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腳步。傘麵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雨水打在傘上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回響,剛才並肩行走的畫麵,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黑傘,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初秋的雨夜微涼,可她的心底,卻被少年的溫柔烘得暖意融融,連帶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都成了青春裏最溫柔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