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雲川縣的五月,暑氣已經搶先一步漫過了春末的餘溫。街旁的櫻花早謝盡了殘瓣,隻留得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裏搖晃,反倒讓道旁的梧桐樹占了風頭,肥厚的葉片層層疊疊地舒展著,把整條通往六中的街道都罩在一片深綠的蔭涼裏。下午五點半,清脆又急促的下課鈴準時撞碎在黏稠的熱浪裏,瞬間點燃了校園的喧鬧——九一班的學生們背著半舊的書包,像被放出籠的雀鳥,嬉笑著、推搡著,朝著食堂的方向湧去,鞋底碾過發燙的水泥地,揚起細碎的灰塵。
“哎呀,跑什麽呀,食堂的菜又不會長腿跑掉!”臨遇被身旁的許寧歡拽著胳膊往前衝,額前的碎發被風颳得貼在額角,又被她下意識地甩開。她生得極標致,一雙桃花眼自帶幾分柔媚,笑起來時眼尾彎成月牙,眉心那顆小小的美人痣更添了幾分靈氣,連被拽著奔跑時,步伐都帶著股不易察覺的書卷氣,和身旁風風火火的許寧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懂什麽!”許寧歡頭也不回地喊,馬尾辮在身後甩得歡快,“去晚了不僅要排長隊,連糖醋排骨都要被搶光了!我跟你說,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可是限量的,去晚了隻能吃寡淡的青菜豆腐!”她是班裏的班長,性子向來風風火火,做事幹脆利落,和身為學習委員、性子溫軟細膩的臨遇恰好互補。兩人從初一開學第一天就湊到了一起,三年來形影不離,早已成了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食堂裏的喧鬧還沒完全散去,兩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快速吃完了午飯。剛走出食堂,午後的陽光就晃得人睜不開眼,臨遇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兩人並肩走在回女生宿舍的林蔭道上,腳下踩著被風吹落的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兩個同班女生壓低了的議論聲,其中“溫相”兩個字像小石子一樣,精準地砸進了臨遇的耳朵裏:“聽說了嗎?溫相和劉夢夕分手了!剛才我還看見劉夢夕在操場角落哭呢!”
臨遇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心跳驟然漏了半拍,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溫相——這個名字在她心裏藏了太久,久到要追溯到小學四年級的那個夏天。那時他剛轉來班級,個子就比同齡人高出一大截,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課間總泡在籃球場上奔跑投籃,汗水浸濕球衣的模樣,鮮活又耀眼,讓她莫名就記了很多年。後來升了初中,兩人分到了不同的班級,見麵的次數少了,可她還是會在不經意間,留意著關於他的訊息。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連指尖都微微泛白。許寧歡是最瞭解她的,自然知道她心裏的那點小心思,聞言挑了挑眉,順著那兩個女生張望的方向,朝前方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抬了抬下巴:“喏,那不就在那兒。”
許寧歡挑了挑眉,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喏,那不就在那兒。”
臨遇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心髒瞬間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梧桐樹下,溫相正靠在樹幹上,側身和旁邊的男生說著什麽。他微微垂著眼,額前的碎發被風拂動,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隙,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不知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他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一對淺淺的虎牙露出來,那笑容像夏日裏突然吹來的一陣涼風,瞬間驅散了周遭的燥熱,也吹亂了臨遇的心湖。
“臨遇,臨遇!”許寧歡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笑意,她用胳膊輕輕撞了撞臨遇的肩膀,“看傻了吧?我就說我們小臨遇的春天要來了!這下他分手了,你可不就有機會了?”
臨遇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耳垂都滾燙滾燙的。她慌亂地收回目光,攥著書包帶的手更緊了,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轉身往宿舍跑,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你跑什麽呀!等等我!”許寧歡的笑聲清脆地追在身後,像風鈴一樣叮當作響。臨遇一路狂奔,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去想溫相有沒有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隻知道從看見他笑的那一刻起,那顆在心底埋藏了許久的、名為“喜歡”的種子,已經在夏日的暖風裏,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