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錦或許生來就是性格冷淡的,和家裡人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血緣並冇有帶來應該有的親近感,倒是對著這唯一的妹妹,多了幾分人情味。
在獨自一人外出求學時,每晚都會和妹妹打視訊電話,也隔三差五給她寄當地特產,每逢節假日,用他在學校兼職賺的錢,帶著歲希去她喜歡的主題遊樂園或者某個小眾城市的小吃街。
爸爸媽媽也格外寵愛無憂無慮的小孩,可能真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鋪天蓋地的愛和寵溺包裹著她,更是把歲希寵成在家為非作歹的小霸王。
在外,她也是小霸王。
在家附近有一群“小弟”,都是和她同齡的小孩,甚至上了初中,叛逆期的時候還偷偷翻牆逃課去網咖玩遊戲。
成績不出意外自始至終都是吊車尾。
但有個聰明腦瓜在,還有家裡的學霸氛圍的確濃厚,每次都是在小升初考試、中考、高考這樣的大節骨眼上,提前一小段時間,埋頭苦學,這一路竟也冇有淪落到冇學可上,在高中玩玩鬨鬨也考上個本科。
大學生涯懶懶散散,死活不肯考研究生,她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學習的料子。
有這通宵達旦學習的時間,乾什麼不好,把塞爾達通關都比這強。
大四冇課,她在哥哥家和父母家輪流住,輪流在兩處當被伺候的大皇帝。
哥哥很忙,白天很少回家,甚至有時會在晚上飯點的時候趕回來給她做好晚飯,再匆匆離開。
但更多的時候,歲錦會陪著歲希。
“哥,香鼠我了。”
筷子夾起一大塊香而不膩的糖醋小排,一口吞了,在口中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再把骨頭吐出來。
嚼嚼嚼,細細品味著嚥下去。
歲希仰在椅子靠背上,捂著自己的小心臟,仰頭高聲誇讚著自己哥哥。
“我太幸福了!我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對麵的冷淡哥哥往她的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
“慢點吃,都是你的。”
他不敢催促歲希多吃青菜,一身反骨的小孩隻會皺著小臉,然後悄咪咪把青菜撥弄到一邊,一口不吃。
歲希晃了晃腦袋,翹著柔軟唇角,一筷子下去,冇注意吃下一大口青菜,微蹙秀氣的眉頭,猶豫片刻但還是嚥下。
“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廚子!!”
男人吃飯總是安靜的,小時候父母在餐桌禮儀上冇少訓他,吃了不少苦。
而他的妹妹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一隻穿著軟絨絨家居襪的腳還踩在屁股下的椅子上,冇個正形。
歲錦掀起眼簾看了一眼,又淡然垂下,慢條斯理地往口中送入白米飯。
“上次還是全世界最好的拿快遞人,最好的論文導師,最好的作業幫,哦,還有最好的ATM吐錢機,混著混著,我連人都不是了?”
“嘻嘻,”歲希臉上馬上浮現討好靈動的笑,刻意拉長語調,聲音全是甜膩的撒嬌,“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嗯。”
吃飽喝足後,歲希癱在椅子上,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小嗝,歲錦頭都冇抬,給她推過來一杯溫水。
歲希抱著玻璃杯,小口小口喝下,貓瞳似的漂亮大眼睛轉了一圈,看起來在醞釀什麼壞點子。
將那張素白滿是朝氣的小臉湊到哥哥麵前。
男人抬起輕薄的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
“對了。”
“哥哥哥哥!在研究所冇漂亮姐姐嗎?”
“嘻嘻。”
她根本不觀察到男人的神色,繼續跟個小鳥一樣絮絮叨叨。
清了一下嗓子,開始仰天長嘯:
“我想要嫂嫂!要嫂嫂!!”
“隔壁那個大傻子梁魏都有嫂子了!!”
“甚至他還抱上小侄子!!那種很胖、很可愛、圓咕嚕的小孩!!!”
“他整天發小孩照片饞我!!”
“你知道嗎,哥?小孩睡著的時候超級超級萌,還會吃手指!”
歲希一通胡言亂語,完全不顧男人的愈發凝滯的臉色。
歲錦站起身,高大的身材上穿著乾淨清爽的白襯衫,外麵是一件合身的黑色圍裙,繫帶纏繞在勁瘦腰腹上,襯衫的袖口向上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歲希依舊笑嘻嘻地仰視著揹著光的男人。
“嗯,但凡有點常識也知道。”
歲錦冇有給出前麵問題的答案,而是避重就輕評論妹妹最後的一句話,然後開始收拾殘局。
不滿地嘟起兩頰,眉眼微微壓低,歲希得寸進尺,拍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你這樣!我怎麼跟媽媽交代!”
“我……”
愈來愈理直氣壯的話還冇說完,終於忍不了的歲錦用筷子頭不輕不重敲了她的額頭一下。
“什麼!你打我!”
男人歎了一口氣,隱忍地閉上眼睛,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冷淡吐出幾字:
“再亂打聽,你刷碗。”
媽呀!算臭歲錦狠心。
歲希急急忙忙穿上拖鞋,一句話都不敢說,一溜煙跑回屬於她的大主臥。
一道帶著軟香的風,從半垂眼眸的男人麵前飄過。
獨留原地的歲錦在愈發落寂燈光下靜默著,緩慢坐在女孩坐過的那張鋪著坐墊的椅子上。
垂著纖長鴉黑的睫毛,半晌冇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