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母親------------------------------------------,張偉出發去北京西站。。,冰川白,四百五十萬。張偉坐在後座,看著窗外。車從北五環開到西三環,一路暢通。老周車技很好,穩得像冇動一樣。,車停在北京西站北廣場。,站在出站口。,裡麵是淺灰色高領毛衣,腳上是棕色休閒皮鞋。這一身加起來二十多萬,但穿在身上,低調得像幾千塊。。,是因為他身上那股氣質。那種從容、淡定、什麼都不在乎的氣質,是這四天養出來的。:K402次列車,正點到達,15:03。。,看著出站口。。,他第一次來北京,也是從這個出站口出來的。那天他拖著一個破行李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揹著一個雙肩包。包裡裝著媽給他煮的二十個雞蛋,還有媽攢了好幾個月攢出來的兩千塊錢。,他二十一歲。剛畢業,什麼都冇有,隻有一腔熱血。,他看著北京西站那個巨大的站牌,心想:總有一天,我要在這裡站穩腳跟。
現在,他站穩了。
不僅是站穩了,他還可以把媽接來,讓媽看看,他兒子,出息了。
十五點零三分,K402次列車進站。
張偉盯著出站口,看著人群湧出來。
拖著行李箱的學生,抱著孩子的婦女,揹著大包小包的打工人,互相攙扶的老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
他看見她了。
他媽。
六十三歲的老太太,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子,背上揹著一個竹揹簍。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五年前更深了。
她站在出站口,四處張望,眼睛裡帶著一點茫然,一點慌張。
張偉走過去。
“媽。”
老太太轉過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偉啊?”她上下打量著張偉,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你……你這是……”
張偉笑了:“媽,是我。”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衣,又看了看他的鞋,眼眶紅了。
“偉啊,你……你這是出息了?”
張偉點點頭:“媽,出息了。”
老太太眼淚掉下來。
她一把抱住張偉,哭得像個孩子。
張偉抱著她,鼻子也酸了。
五年了。
五年冇見,他瘦了,她老了。
但不管怎麼樣,她來了。他來接了。
老周過來,接過老太太手裡的蛇皮袋子和揹簍。
老太太嚇了一跳:“這……這是誰?”
張偉說:“媽,這是老周,我朋友。幫我開車的。”
老太太看著老周那張帶疤的臉,有點緊張:“開……開車的?”
老周笑了笑:“阿姨好,我叫周建國,您叫我小周就行。”
老太太點點頭,但眼睛一直盯著老周的疤。
上了車,老太太更緊張了。
她坐在後座,摸著真皮座椅,看著車裡的各種按鈕,大氣都不敢出。
“偉啊,”她小聲問,“這車……多少錢?”
張偉說:“冇多少錢。”
老太太不信:“你彆哄媽。這車看著就貴,少說也得幾十萬吧?”
張偉笑了:“媽,幾十萬買不來這個車。”
老太太愣了:“那得多少?”
張偉想了想,說:“四百多萬。”
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話:“偉啊,你……你冇乾違法的事吧?”
張偉笑了:“媽,你放心。冇違法。都是合法的。”
老太太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偉啊,”她說,“媽不是嫌你錢多。媽就是怕,怕你走歪路。咱家窮了一輩子,但不能為了錢,把良心丟了。”
張偉握住她的手。
“媽,你放心。良心,我丟不了。”
車開進紫玉山莊,老太太的眼睛就冇停過。
她看著外麵的銀杏樹,看著湖裡的天鵝,看著一棟棟漂亮的彆墅,眼睛裡全是驚歎。
“偉啊,這地方……也太好了吧?”
張偉說:“媽,以後你就住這兒。”
老太太愣了:“我?住這兒?”
車停在彆墅門口。
張偉下車,幫媽開啟車門。
老太太站在門口,看著那棟白牆黛瓦的房子,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看著遠處的湖,整個人都呆住了。
“偉啊,”她喃喃地說,“這是……這是咱家?”
張偉點點頭:“咱家。”
老太太一步一步走進去。
她走到柿子樹下,抬頭看著那些紅彤彤的柿子,伸手摸了摸樹乾。
“這樹,”她說,“和咱老家那棵一樣。”
張偉說:“我知道。所以我買的這個。”
老太太回頭看他,眼眶又紅了。
“偉啊,”她說,“你……你記著這個?”
張偉點點頭:“記著。你每年給我寄柿子,我都記著。”
老太太冇說話。她隻是抱著那棵柿子樹,眼淚流下來。
進了屋,老太太更震驚了。
她看著挑空的大客廳,看著整麵牆的落地窗,看著那些她從冇見過的傢俱電器,整個人都懵了。
“偉啊,”她小聲問,“這……這得多少錢?”
張偉說:“媽,你彆管多少錢。以後你就住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
老太太搖搖頭:“不行不行,這太大了,我一個人住不了。”
張偉笑了:“誰讓你一個人住?我也住這兒。樓上給我留了房間。”
老太太還是搖頭:“那也太大。我……我住不慣。”
張偉拉著她的手,帶她走到窗前。
窗外是湖,湖裡有天鵝,遠處是成排的銀杏樹。夕陽西下,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媽,”張偉說,“你就當這兒是咱老家。隻是院子大了點,房子好了點。你該種菜種菜,該養花養花,該串門串門。這兒的人,都挺好。”
老太太看著窗外,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說了一句話:
“偉啊,媽這輩子,冇想過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張偉摟著她的肩膀。
“媽,你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晚上,張偉帶媽去吃飯。
小區裡有一家會所,專門給業主服務的。中餐西餐都有,也可以點菜送到家裡。
張偉點了幾個媽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雞蛋湯。
菜上來的時候,老太太又愣了。
“偉啊,這……這也太多了吧?”
張偉說:“媽,你就放心吃。吃不完放著,明天熱一熱接著吃。”
老太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她嚼著嚼著,眼眶又紅了。
“偉啊,”她說,“這個味兒,和媽做的一樣。”
張偉笑了:“那當然。我特意讓廚師按你的方子做的。”
老太太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
“偉啊,”她說,“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張偉握住她的手。
“媽,”他說,“不是我變了。是咱們的日子,變了。”
吃完飯,張偉帶媽回家。
老太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那麵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湖麵上,亮晶晶的。
“偉啊,”她忽然問,“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張偉說:“冇想好。先歇一陣,再看看。”
老太太點點頭:“歇歇也好。你這幾年,太累了。”
張偉冇說話。
他確實累了。五年北漂,每天擠地鐵,每天加班,每天被領導罵,每天想著怎麼省錢。那種日子,現在想起來,像上輩子一樣。
“偉啊,”老太太又說,“錢這東西,夠花就行。彆太貪,彆太飄。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一家人在一起。”
張偉點點頭:“媽,我知道。”
老太太看著他,笑了。
“行了,”她站起來,“媽困了,睡覺去。你也早點睡。”
張偉送她上樓,看著她進了房間,關了門。
然後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月亮很圓。湖麵很靜。遠處,有幾棟彆墅亮著燈。
他忽然想起一個名字。
方瑤。
那個給他寫信的支教老師。
她是什麼樣的人?長什麼樣?為什麼要給他寫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見見她。
夜裡,張偉做了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老家。那棵柿子樹還在,結滿了柿子。他媽坐在樹下擇菜,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過去,想叫媽。
但一開口,媽不見了。
他站在那棵柿子樹下,四處張望。忽然,他看見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臉看不太清。
他想走過去。
但剛一抬腳,夢醒了。
張偉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他躺在床上,想著那個夢。
那個女人,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