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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雙生妹妹從丞相府爭到後宮。
從前生辰爭的是頭上牡丹。
如今爭的是膝下太子之位。
第一世,我的皇兒被立為儲君。
昭告太廟那日,滿朝都說陛下遵祖宗法度,立嫡立長。
誰曾想東宮冊封禮未成,皇帝便賜我和皇兒兩杯毒酒。
嚥氣前,他掐著我的下巴輕笑:
“你妹和她的皇兒方纔失足落水,兩命嗚呼。”
“朕想立的不是你兒子,既然你非要爭,那就替真正的太子祭天吧。”
第二世,我親手將東宮金印推給妹妹。
“陛下屬意的是你的皇兒。”
誰曾想隔日,宮人抬來了兩具小小的棺木。
裡麵躺著的,正是妹妹和她的皇兒的焦屍。
宮人戰戰兢兢傳話:
“貴妃宮裡走水,母子倆都冇保全。”
我來不及悲慟,宮殿就被禁軍包圍。
皇帝賜了兩條白綾,讓我和我的皇兒好好上路。
我再睜眼時,已是第三世。
皇帝正含笑打趣我們姐妹二人:
“愛妃們以為,哪位皇兒更適合儲君之位?”
我倆頓時僵住,冷汗涔涔。
皇帝究竟想立誰的皇兒啊?
......
我和蘇未央麵麵相覷。
誰都冇敢接下這話茬。
前兩世血流成河的畫麵,此刻在我腦中翻江倒海。
沉默一瞬後,蘇未央忽然莞爾,語聲嬌滴滴道:
“陛下,阿瑾哪比得上他哥阿瑜呀。”
她求救的眼神焦急地向我拋來:
“就像未央,從來都比不上長樂姐姐。”
我心頭陡然一跳,暗自思忖。
李蒼繼位以來,子嗣實在稀少。
如今隻有我膝下的大皇子李雲瑾。
以及蘇未央膝下的二皇子李雲瑜。
兄弟倆不過六七歲光景。
不似先帝那般老當益壯。
六十歲還能生出十七皇子。
可李蒼想立的皇子是誰?
我活了三世,還未想透。
李蒼聞言俯仰大笑。
目光在我倆間逡巡:
“大蘇,平日小蘇不是最愛同你爭嗎?”
“怎麼今日不爭了?”
我的額間又是冷汗涔涔。
總不能說我倆重生了吧?
隻得強自笑道:
“陛下,兩位皇子年紀尚小,立太子的事,不妨再等等?”
可李蒼的麵色陡然沉下。
“等?”
他喜怒無常地凝睇我道:
“德貴妃,朕可等不了。”
而後,他緩緩起身,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明日冬狩,讓阿瑾阿瑜同宗室子弟一同比試。”
“朕要親眼看看,誰配得上太子之位。”
我和蘇未央立時麵如死灰。
前兩世慘狀都是在冬狩之後。
我倆冇等來春暖花開的日子。
不等應答,李蒼便已起身,拂袖離去。
待宮人散儘,我們姐妹這才緩過神來。
蘇未央手托著腮,滿麵愁容:
“姐,這可如何是好?”
“這一世,我不想我們,還有阿瑾阿瑜再死了......”
我也是心亂如麻,想起第一世嚥氣前李蒼的話。
“你們就替真正道德太子祭天吧。”
那一世,我含恨而終。
以為他看重的不是阿瑾,而是阿瑜。
可第二世的結局,已然給出了答案。
思來想去,我突發奇想,抬頭問道:
“未央,宮裡有人瞞著咱懷了龍種?”
我倆自入宮以來,便以德貴妃與懿貴妃之位協理六宮。
中宮空虛多年,後宮權柄,早就是我們姐妹兩人獨大。
說起當初為了爭協理之權。
我與蘇未央鬨得不可開交。
還曾讓李蒼心力交瘁許久。
按理說宮中若有風吹草動,絕對逃不過我們的耳目。
誰料到蘇未央聞言噗嗤一笑,氣定神閒嗑起了瓜子:
“姐,絕無可能。”
“我倆生下阿瑾阿瑜後,我便給李蒼下了絕子藥。”
我方端起茶盞,手一晃,茶水險些潑灑。
我震驚地看向我妹:
“未央!你瘋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吐了瓜子殼,撇撇嘴有些委屈:
“還花了我半年例錢呢,真夠肉痛。”
“若不這樣,日後皇子多了,咱倆和阿瑾阿瑜能有活路?”
我怔怔地望著她。
想起從前丞相府,她總愛摘取最高最險的牆頭紅杏。
而我自恃長姐,隻撿地上的,以顯大家閨秀的端莊。
見我不語,她眨眨眼,真像年幼時向我撒嬌的模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我強自壓下心驚,思忖眼前的困局。
“阿瑾阿瑜是李蒼唯二的兒子。”
“那他究竟想立誰?”
我與蘇未央四目相視。
洞悉彼此眼中的寒意。
良久,我想出計策,緩緩開口:
“未央,明日冬狩,阿瑾阿瑜,一個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