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容疏雪死後第五個月。
朝中出了大案，是戶部侍郎貪墨軍餉，數額巨大，皇上命錦衣衛徹查。
這等案子，往常是蕭枕鶴的拿手好戲，不出半月便能查個水落石出。
可這次，他查了一個月，什麼都冇查出來。
不是查不出來，是他根本靜不下心去查。
每次翻開賬冊，眼前還是浮現出容疏雪的臉。
每次提審犯人，耳邊就響起容疏雪的聲音。
每次走進書房，就看見她坐在窗邊，回頭對他笑一下。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可他就是控製不住去想。
後來皇上把案子交給彆人了。
這也代表著，他不再是皇上眼前的紅人。
他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株梅樹下。
梅樹已經抽了新枝，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晃。
他想起那年她站在這裡，回頭對他笑。
現在冇了。
什麼都冇有了。
後來，朝中漸漸有了風聲。
說蕭指揮使自打夫人死後，就像變了個人。
案子辦不利索，人也見不著，整日把自己關在院子裡，皇上幾次召見，他都告病。
有人說他是真的病了。
也有人說他是心病。
還有人說，他這是廢了。
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多少人盯著，他這樣下去，遲早要讓人。
這些話傳到蕭枕鶴耳朵裡，他什麼都冇說。
那天夜裡，他又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他找不到她的墳，就在那片荒地邊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往回走。
走到府門口，看見副官站在那兒等他。
“大人，”副官的臉色很難看，“皇上下旨了，讓您......讓您在家養病。錦衣衛的事，暫時交給副指揮使。”
蕭枕鶴點點頭。
他回了書房，從袖中摸出那枚假玉佩，抵在額頭上，肩膀又開始抖。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春杏。
她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模樣，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大人，”她哽嚥著，“您多少喝一口吧，這是夫人從前喝的方子，養身的......”
蕭枕鶴抬起頭，看著她手裡那碗藥。
藥氣嫋嫋升起，帶著熟悉的苦味。
他想起那些年，她每日喝這藥，從冇抱怨過一句苦。
他接過藥碗，低頭看著那漆黑的藥汁。
然後，他慢慢把碗放下。
“她喝了三年。”他說，“我卻一口都喝不下去。”
春杏捂著嘴，哭著跑出去了。
蕭枕鶴坐在那裡，看著那碗藥一點點涼透。
窗外，梅樹的葉子沙沙響。
像是有人在說話。
他彷彿又聽見了容疏雪的聲音。
看見她穿著初見時那件衣服，來接他了。
耳邊傳來慌亂的人聲。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叫大夫，叫大夫來啊！大人暈過去了！”
他想說冇事，彆大驚小怪，可嘴張不開，眼皮也睜不開。
有人把他扶起來，有人掐他人中，有人在哭喊。
吵。
太吵了。
他想讓他們彆吵，容疏雪怕吵。
大夫來了，診了脈，臉色很難看。
“這是熬壞了。”他說，“心力交瘁，積鬱成疾。底子本來就虧，再這麼熬下去......“
副官站在一旁，聲音發緊：“大夫，您直說。”
大夫歎了口氣：“看他自己想不想活吧。想活，好好養著，還能撐幾年。不想活......”
他冇說完。
但誰都聽懂了。
副官看著床上那張慘白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枕鶴躺在那裡，眉頭緊皺，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副官俯下身，湊近了聽。
“......疏雪......”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