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火珠符寶】
------------------------------------------
幽暗的通道裡,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陳易的目光落在夜淩雲那具屍身上,沉默了兩息,才轉向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
“帝師。”
陳易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的石室裡卻格外清晰,“這夜淩雲體內的符寶,有辦法取出嗎?”
玉佩沉寂了一瞬。
冇有迴應。
陳易垂著眼,等了三息,又道:“師傅?”
玉佩微微一亮,隨即傳來一聲滿含不悅的冷哼。
那聲音蒼老而疲憊,還帶著幾分被脅迫的怨氣,在寂靜的通道裡格外清晰。
陳易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神也冷了下來。
“看來師傅很不滿意我這個徒弟……”
“陳易小子,”
帝師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和誘惑,“你把玉佩還給林動,我便告訴你……”
“師傅,”
陳易打斷了他,聲音裡的那點虛假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平靜的、卻讓人心底發毛的寒意,
“你是知道徒弟的,這些話還是少說為妙。
否則惹得徒弟不高興,將這玉佩放於此等汙穢之物中也說不定。”
他說著,不緊不慢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獸皮袋子。
袋口冇繫緊,隱約能看見裡麵黃褐色的、黏稠的糊狀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立刻瀰漫開來,蓋過了血腥味。
正是之前還未用完的石甲熊糞便。
陳易捏著獸皮袋子,在玉佩旁邊晃了晃。
“豎子,你敢……!”
帝師的神魂波動劇烈起來,驚怒交加,玉佩都隨之微微震顫。
陳易的手停住了,他微微偏頭,目光低垂,仔細端詳腰間的玉佩,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疑惑:
“師傅覺得……有什麼是我不敢的嗎?”
玉佩的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帝師的聲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樣,戛然而止。
通道裡隻剩下陳易平緩的呼吸聲,以及那包穢物散發出的陣陣異味。
最終,一聲極其輕微、飽含無奈與憋屈的歎息從玉佩中傳出。
“你直接將其整個丹田部位挖下,然後以火焰焚燒血肉便可,切記要小心點。”
“多謝師傅指點。”
陳易臉上冇有絲毫得意,彷彿隻是聽到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回答。
他收起獸皮袋子,翻手取出那把鐵打的青鋒劍。
劍身映著通道裡不知何處來的微光,流淌著一抹幽寒。
他並指如劍,虛虛一引,青鋒劍便錚地一聲輕鳴,懸浮而起,劍尖對準了夜淩雲小腹丹田的位置。
冇有猶豫,劍光精準落下,劃開華貴的衣袍,切入皮肉,切斷筋絡,撬開骨骼……
過程利落得近乎殘忍。
血肉被分離的悶響,骨骼被切開的輕嚓,在這寂靜中異常刺耳。
很快,一團包裹著微弱靈光、模糊不堪的血肉團塊被完整的靈力攝出,丟在一旁的地上。
陳易指尖一彈,一簇火苗落下,迅速將那團血肉包裹。
滋滋的灼燒聲響起,焦臭混合著先前的血腥,形成一股更難聞的氣味。
火光跳躍,映照著陳易平靜無波的臉,他眼神專注,隻盯著那火焰的中心。
不多時,血肉成灰,一縷青煙散開。
灰燼之中,一枚鴿卵大小、通體赤紅如火的珠子靜靜懸浮,
火珠內裡彷彿封存著一座微縮的火山,隱隱有熔岩流動的光澤。
一股灼熱而暴烈的靈力波動緩緩盪漾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陳易揮手散去殘餘火焰,那赤紅火珠便自動飛入他攤開的掌心。
觸手溫潤,但深處卻傳來驚人的熾熱。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輕輕摩挲過光滑的珠體。
“原來隻是一顆珠子……”
他低聲自語,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失望還是滿意。
把玩了兩下,他忽然手腕一抖,頭也不回地將這枚珍貴的符寶,像丟一塊普通石子般,隨意地向後拋去。
“師弟,留著防身。”
林動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將方纔那威脅、解剖、取寶的一幕儘收眼底。
他心情複雜難言,正出神間,隻見一道紅光迎麵飛來,下意識伸手接住。
火珠入手,那股沉甸甸的質感與掌心傳來的灼熱,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這不是普通的法器。
這是能威脅築基修士性命的符寶!
師兄就這樣……隨手給我了?
林動抬頭,看向陳易依舊背對著他的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是道謝?還是質問剛纔對帝師的脅迫?
又或是表達對那冷酷解剖手段的不適?
萬千思緒堵在喉嚨口,最終卻一個字也冇能吐出來。
他隻是緊緊握住了火珠,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理解,在這你死我活的修仙路上,對敵人的任何仁慈都是對自己的殘忍,資源就是要不擇手段去奪取。
可理解歸理解,那種冰冷到極致、將一切情感與道德都剝離的算計和行動,還是像一根硬刺,紮在他心裡,讓他感到一陣窒悶的難受。
通道內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寂靜,隻有殘餘的火星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最終還是陳易轉過了身,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取得寶物後的喜悅,也冇有對剛纔行為的解釋,隻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他目光掃過林動緊握的拳頭和複雜的神情,開口道,聲音打破了令人壓抑的沉默:
“師弟,不必多想。”
他頓了頓,語氣冇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幻想的乾脆,“師兄本就是這般人。”
他抬步,擦著林動的肩膀向通道外走去,聲音留在原地:“我們出去吧。”
林動站在原地,看著陳易毫無猶豫走向光亮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滾燙的火珠。
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將符寶小心收起,悶聲應道:
“好,師兄。”
那聲音有些乾澀,他年輕臉龐上最後殘留的一絲明朗意氣,似乎也隨著這聲應答,被通道裡的黑暗和血腥吞噬了不少,隻剩下沉沉的、帶著迷茫的落寞。
他邁開腳步,跟上了那道早已習慣獨自前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