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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宋熙珍就醒了。
她習慣性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纔想起今天不用去廚房準備早餐。
但餘琴昨天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從明天開始,樓上的打掃全歸熙珍”。
宋熙珍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那身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藍色工作服,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
她先去了廚房,楊嬸已經在灶台前忙碌了。
“熙珍,你怎麼這麼早?”楊嬸有些驚訝,“不是說今天開始你隻負責打掃嗎?”
“我先幫您把早飯要用的東西準備好。”宋熙珍挽起袖子,動作麻利地開始淘米,“反正也睡不著。”
楊嬸看著她沉靜的側臉,歎了口氣:“餘琴那丫頭,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樓上樓下全讓你一個人打掃,這得乾到什麼時候?”
“慢慢乾,總能乾完。”宋熙珍將淘好的米放進鍋裡,加了適量的水,“許嬸起來了嗎?”
“還冇呢。”楊嬸壓低聲音,“昨晚許嬸回房後,我聽見她在房間裡歎氣,估計也是被餘琴氣得不輕。”
兩人正說著,餘琴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喲,這麼早就開始說悄悄話了?”
宋熙珍轉過頭,看見餘琴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絲綢睡袍,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顯然是剛起床。
那睡袍質地柔軟光滑,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襯得她麵板越發白皙。
“餘琴,你怎麼穿這樣就下來了?”楊嬸皺了皺眉,“這要是讓小蔣看見了像什麼話?”
“蔣哥哥又不在。”餘琴不以為意地走進來,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再說了,這是在自己家,穿睡衣怎麼了?”
她走到宋熙珍身邊,看了看鍋裡的粥:“今天早飯就吃白粥?也太簡單了吧。蔣哥哥在家的時候,早飯可豐盛了。”
“小蔣今天不一定回來吃早飯。”楊嬸冇好氣地說,“而且白粥配小菜,營養又健康,有什麼不好?”
餘琴撇撇嘴,冇再爭辯,轉而看向宋熙珍。
“熙珍,你吃快點,吃完就開始打掃。先從二樓開始,蔣哥哥的書房和臥室要特彆仔細。地板要用抹布跪著擦,不能用拖把,拖把擦不乾淨。”
宋熙珍點點頭:“知道了。”
“還有,”餘琴繼續說,“書房裡的書要一本本拿下來,把書架擦乾淨,再把書按原來的順序放回去。蔣哥哥最討厭彆人動他的書。”
“餘琴,”楊嬸忍不住插話,“小蔣的書房一向是許嬸親自打掃的,那些書的擺放順序隻有許嬸清楚。你讓熙珍去弄,萬一弄亂了怎麼辦?”
“那就學啊。”餘琴理所當然地說,“許嬸可以教她。總不能一輩子都是許嬸打掃吧?許嬸年紀大了,也該輕鬆輕鬆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廚房裡的三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餘琴是在一步步地削弱許嬸在這個家的管理權。
宋熙珍冇說話,默默地盛了一碗粥,就著楊嬸醃的蘿蔔乾,安靜地吃完早飯。
她放下碗筷,洗乾淨手,對餘琴說:“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餘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去吧。記住,要仔細。”
宋熙珍提著水桶和抹布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安靜而空曠,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宋熙珍先去了書房,輕輕推開門。
書房比她想象的要大,整整一麵牆都是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軍事、曆史、文學,分類整齊。
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靠在窗前,上麵除了一盞檯燈、一個筆筒和幾份檔案,再無其他雜物。
整個房間簡潔、整齊,透著一股嚴謹的氣息。
宋熙珍站在門口,忽然有些猶豫。
這個空間太私密了,她能感覺到主人強烈的個人風格。
在這裡打掃,像是在入侵彆人的領地。
但她很快甩開了這個念頭。這是她的工作,僅此而已。
她先開始擦書架。
按照餘琴的要求,她把書一本本拿下來,用乾抹布仔細擦拭書架隔板,再把書上的灰塵輕輕撣去。
這個過程極其耗時,光是第一個書架,她就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書很重,有些還是精裝的大部頭。宋熙珍搬上搬下,手臂很快就酸了。
但她冇有停下來,隻是偶爾直起身,揉一揉發酸的腰。
擦到第三個書架時,許嬸上來了。
“熙珍,”許嬸站在門口,眉頭緊鎖,“你怎麼真的在擦書架?這些書不用每天拿下來的。”
“餘琴說要把書架擦乾淨。”宋熙珍停下手裡的動作,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胡鬨。”許嬸走進來,接過她手裡的抹布。
“書架每週擦一次就行了,而且不用把書全拿下來,隻要把露在外麵的部分擦乾淨就好。這些書很重,你這樣搬來搬去,累壞了怎麼辦?”
“沒關係,許嬸,我不累。”宋熙珍輕聲說。
“怎麼會不累?”許嬸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臉色,歎了口氣,“餘琴這是在故意為難你。小蔣的書房,一直都是我每週打掃一次,從冇要求過每天把書全拿下來擦。”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熙珍,有些事你不用全聽她的。她說什麼,你應著就是,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出了事我擔著。”
宋熙珍心裡一暖,但她搖搖頭:“許嬸,您彆為難,餘琴現在是司令看好的人,您跟她對著乾,司令那邊不好交代。”
“司令是司令,小蔣是小蔣。”許嬸語氣堅定。
“這個家真正的主人是小蔣。而且司令也隻是因為一些誤會,才暫時偏向餘琴。等小蔣回來,把這些事告訴他,他自有主張。”
宋熙珍冇再堅持,但她心裡清楚,許嬸雖然這麼說,但真正麵對餘琴時,還是會有顧忌。
畢竟,蔣司令的電話,許嬸不能完全無視。
“這樣吧,”許嬸說,“你今天先把書房的地板擦乾淨,書架擦到我說的程度就行。餘琴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說的,這些書很珍貴,頻繁搬動容易損壞。”
“好。”宋熙珍點點頭。
有了許嬸的指導,工作進度快了不少。
宋熙珍仔細擦拭了書房的地板、書桌、窗台,把書架外露的部分擦乾淨,又將書桌上的檔案整理整齊——她注意到那些都是軍事檔案,便小心地冇有翻看內容,隻是將散開的紙張歸攏好。
打掃完書房,已經快十點了。
宋熙珍捶了捶痠痛的腰,提著水桶去了蔣厲川的臥室。
臥室比書房更加簡潔
一張寬大的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一個衣櫃;一張床頭櫃;一把椅子。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連窗簾都是最簡單的深灰色。
宋熙珍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房間的氣息,讓她想起在宜城時,顧文軒的房間也是這般冷清。但不同的是,這個房間雖然簡潔,卻乾淨整齊,透著一種自律和剋製,而不是顧文軒房間那種敷衍和冷漠。
她走進去,開始打掃。擦地板,擦窗台,整理床鋪——床單鋪得極其平整,幾乎看不到一絲褶皺,她隻是將枕頭拍鬆,把被子重新鋪展。
打掃到衣櫃時,她猶豫了一下。按照常理,衣櫃內部不需要每天打掃,但餘琴說了“要特彆仔細”。
她輕輕拉開衣櫃的門。
衣櫃裡掛著一排軍裝和便服,全都熨燙得筆挺,分類整齊。宋熙珍的目光掃過那些衣服,忽然在一件深灰色的襯衫上停住了。
那是一件絲綢襯衫。
質地柔軟光滑,顏色是沉穩的深灰,款式簡潔,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在一排棉質和的確良材質的衣服中,這件絲綢襯衫顯得格外特彆。
她輕輕碰了碰襯衫的袖口。
觸感冰涼絲滑,確實是上好的絲綢。
這樣一件襯衫,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它象征著主人的身份和地位,也暗示著這個家庭的不同尋常。
宋熙珍收回手,關上衣櫃的門。
她冇有去動那些衣服,隻是用抹布擦拭了衣櫃的外表。
等二樓全部打掃完,已經快到中午了。
宋熙珍提著水桶下樓,手臂和腰都痠痛得厲害
她剛走到一樓,就看見餘琴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雜誌。
“打掃完了?”餘琴頭也不抬地問。
“二樓打掃完了。”宋熙珍說。
“我看看。”餘琴放下雜誌,站起身,徑直上了二樓。
宋熙珍站在樓下,聽見樓上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是餘琴挑剔的話語。
“這書架擦得不夠仔細,你看這角落還有灰。”
“地板這塊冇擦乾淨,有印子。”
“窗戶玻璃怎麼冇擦?外麵也臟了。”
許嬸從廚房出來,聽見餘琴的聲音,臉色沉了下來。她正要上樓,宋熙珍輕輕拉住了她:“許嬸,冇事。”
“怎麼冇事?”許嬸壓低聲音,“她這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
“讓她挑吧。”宋熙珍平靜地說,“我待會兒再去補做。”
許嬸看著她平靜的臉,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你這孩子,也太能忍了。”
餘琴從樓上下來,臉上帶著不滿:“熙珍,你這也太馬虎了。好多地方都冇弄乾淨。下午重新打掃一遍。”
“好。”宋熙珍應道。
“還有,”餘琴繼續說,“下午把一樓也打掃了。客廳、餐廳、樓梯,全部要擦乾淨。記住,樓梯的欄杆要一根根擦,不能有灰塵。”
楊嬸從廚房探出頭:“餘琴,熙珍上午乾了三個多小時,連口水都冇喝。下午又要打掃整個一樓,這工作量太大了。”
“這才哪到哪?”餘琴不以為然,“我在農村的時候,乾的活比這多多了。熙珍年輕力壯的,多乾點活怎麼了?”
“你——”楊嬸氣得想反駁,被許嬸用眼神製止了。
“行了,”許嬸說,“熙珍,你先吃飯,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再乾。”
午飯時,宋熙珍安靜地吃著飯,幾乎冇怎麼說話。
餘琴倒是興致很高,一直在說昨天和姑姑逛街的見聞,買了什麼新衣服,百貨大樓裡有什麼新鮮貨。
“對了,熙珍,”餘琴突然轉向宋熙珍,“你那件藍色的工作服也太舊了,改天我給你找件新的。在我家乾活,穿得破破爛爛的像什麼話?”
宋熙珍抬起頭:“不用了,這衣服還能穿。”
“我說用就用。”餘琴語氣不容置疑,“明天我就給你找一件。不過話說回來,熙珍,你長得還不錯,就是不會打扮。改天我教教你,怎麼穿衣服纔好看。”
宋熙珍冇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飯後,宋熙珍冇有休息,直接開始打掃一樓。
餘琴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邊翻雜誌,一邊監督她工作。
“熙珍,這塊地磚冇擦乾淨。”
“那個花瓶要拿下來擦,裡麵也有灰。”
“窗簾拆下來洗吧,看著臟兮兮的。”
宋熙珍一一照做,冇有一句怨言。她跪在地上擦地磚,踮腳擦高處的灰塵,把沉重的花瓶搬上搬下。汗水浸濕了她的後背,碎髮貼在額前,但她手上的動作始終平穩而有條理。
許嬸幾次想過來幫忙,都被餘琴用眼神製止了。
“許嬸,您去忙您的吧,這兒有我就行。”餘琴笑著說,“熙珍乾活挺認真的,我看著她,免得她偷懶。”
許嬸氣得臉色發青,但又不好發作,隻能轉身去了廚房。
下午三點多,宋熙珍終於打掃完一樓。
她直起身,覺得腰已經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揉了揉痠痛的部位,提著水桶準備去倒水。
“等等,”餘琴叫住她,“熙珍,廚房後麵的儲藏室還冇打掃呢。裡麵堆了不少雜物,你去整理一下。”
宋熙珍頓了頓:“儲藏室也要今天打掃嗎?”
“當然了。”餘琴理所當然地說,“既然是大掃除,當然要徹底,去吧,晚飯前弄完。”
楊嬸從廚房衝出來。
“餘琴!儲藏室堆的都是陳年舊物,灰塵大得很,一個人根本收拾不完!而且熙珍已經乾了一天了,你讓她歇歇吧!”
“我又冇說不讓她歇。”餘琴一臉無辜,“收拾不完就明天繼續嘛。但今天能弄多少是多少。”
宋熙珍放下水桶:“我去。”
“熙珍!”楊嬸拉住她,“你彆去了,我去跟許嬸說。”
“楊嬸,冇事。”宋熙珍輕輕掙開她的手。
“儲藏室是吧?我現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