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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床裡的嬰兒還在哭，哭得聲嘶力竭。
劉小燕抱著她，手忙腳亂地哄，越哄越哭，越哭越凶。
宋熙珍走過去，彎腰把嬰兒接過來。
她雖然挺著大肚子，但抱孩子的姿勢很熟練，一手托著頭，一手托著屁股，輕輕晃著，嘴裡哼著搖籃曲。
嬰兒哭了一會兒，慢慢安靜下來，抽抽搭搭的，小臉埋在她懷裡，像隻受傷的小貓。
劉小燕看著這一幕，眼淚流得更凶了。
“謝謝你。”
“彆謝我。”宋熙珍把嬰兒放回她懷裡，“你好好養著，彆的事彆想。”
她婆婆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最後她一跺腳，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狠狠地瞪了劉小燕一眼。
“你等著，我叫我兒子來，看他怎麼收拾你！”
門“砰”地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劉小燕抱著女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孩子已經不哭了，閉著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像是在夢裡吃奶。
“她多好看啊。”宋熙珍輕聲說，“你看這小鼻子，小嘴，多秀氣。”
劉小燕偏過頭，看著自己的孩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盼了她十個月。”她說，聲音發抖，“我知道她是女孩，我也高興。可她爸不高興，她奶奶也不高興……你說我該怎麼辦？”
嬰兒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勻。
宋熙珍站在床邊，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她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些事，不是幾句安慰就能解決的。
她慢慢走回自己床邊，撐著床沿坐下。
腿腫得厲害，腳漲得難受，腰也酸得不行，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顧家的日子。
李翠蘭也是這樣，指桑罵槐，冷言冷語，把她當牛當馬使喚。
顧文軒也是這樣，不聞不問，不管不顧，把她一個人扔在那個家裡，讓她一個人麵對所有的惡意。
那時候她也像劉小燕一樣，覺得是自己不夠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不是她不夠好，是那家人不夠好。
可知道又有什麼用呢？日子還得過，苦還得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兩個小傢夥在裡麵動了動，像是在迴應她。
“你們要乖。”她輕聲說，“媽媽在。”
劉小燕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
宋熙珍搖搖頭。
“我也吃過苦。比你還苦。”
劉小燕愣了一下。“你？”
“嗯。”宋熙珍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我以前在鄉下，嫁了個人，那家人把我當牛使喚，他媽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後來我跑了，跑到城裡，一個人打工，一個人過日子。後來才遇到現在這個。”
劉小燕聽得愣住。
“那你……後來怎麼好的？”
“自己好的。”宋熙珍轉過頭看著她，“我自己跑出來的，自己找的工作，自己養活自己。後來遇到他，是後來的事。你得先把自己立起來，彆指望彆人。”
劉小燕看著她，半天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女兒，輕聲說：“我也想像你一樣。”
“你能的。”宋熙珍說，“先把身體養好，出了月子找份工作，自己掙錢自己花。你婆婆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彆往心裡去。你男人不幫你，你就自己幫自己。”
劉小燕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但這一回，她笑了。
嬰兒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嘴嘟著，像在做一個什麼美夢。
劉小燕低頭親了親她的臉。
“閨女，媽媽會對你好的。”她說，“媽媽會把你養大，送你上學，教你認字。你長大了，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彆像媽媽一樣。”
宋熙珍聽著這些話，心裡又酸又暖。
傍晚的時候，蔣厲川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宋熙珍靠在床頭，臉色不太好，連忙走過去。
“怎麼了？不舒服？”
“冇事。”宋熙珍搖搖頭，“隔壁床的事，看著心裡難受。”
蔣厲川看了看隔壁床。
劉小燕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旁邊小床裡躺著一個嬰兒，很小很小，像剛出生的貓。她婆婆不在，就她一個人。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宋熙珍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蔣厲川聽完，眉頭皺起來。“她男人呢？”
“冇來。說是第二天要上班。”
“上班？老婆生孩子都不來？”
“嗯。”宋熙珍歎了口氣，“她婆婆給她吃饅頭鹹菜，說生的是女兒，不值得吃好的。”
蔣厲川的臉色沉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劉小燕床邊。
劉小燕嚇了一跳，不知道這個高大的男人要乾什麼，縮了縮脖子。
“同誌，你彆怕。”蔣厲川說，“我就是問問，你需要幫忙嗎？”
劉小燕愣住。“幫忙？”
“你剛生完孩子，得吃點有營養的。食堂有雞蛋，我去給你買兩個。”
劉小燕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不、不用——”
“冇事。”蔣厲川轉身就往外走。
宋熙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暖。
這個男人，看著冷，心比誰都熱。
過了一會兒，蔣厲川回來了，手裡端著個碗，裡麵放著兩個煮雞蛋，還有一碗小米粥。
他把碗放在劉小燕床頭櫃上。
“吃吧，彆餓著。”
劉小燕看著那碗粥和雞蛋，眼淚掉下來，抖著聲音說：“謝謝，謝謝同誌。”
“彆謝我。”蔣厲川回到宋熙珍床邊坐下，“謝你隔壁床的，是她讓我去的。”
劉小燕看向宋熙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宋熙珍衝她笑了笑。
“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小燕點點頭，端起粥碗，慢慢喝起來。
粥是熱的，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她喝了半碗，又吃了一個雞蛋，把另一個雞蛋留著，說等會兒餓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