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虹一臉的苦情相,她的麵板黝黑髮亮,手上臉上儘是溝壑皺紋。因為長年累月的下地勞作,明明才五十出頭的她,頭髮已經差不多都掉光了,橡皮筋將僅剩的一點碎髮紮起來時,隻有一根拇指粗細的小啾啾。
這會兒的王彩虹,把女兒摟在懷裡,麵上滿是糾結和猶豫:“可是,我聽說那男的不能生小孩。你妹妹要是嫁過去了,豈不是要守活寡嘛。”
自家辛苦養大的黃花大閨女,要是嫁給一個太監,豈不是要苦一輩子?
王彩虹的心裡總覺得不得勁。
宋建軍一看事情不成,眼睛立即瞪得滾圓,手裡的瓜子啪的朝王彩虹的臉上扔過去,厲聲罵道:“你說什麼玩意!你們兩個賤貨,是不是不打算給我娶媳婦了!”
小時候的宋建軍是家裡人的心頭寶,尤其到了青春期往後,在家裡更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現在見他發飆,一屋子男男女女,竟然連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下一秒,宋建軍那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就砸到了自己身上。
“冇有,冇有,咱這不是在商量麼。”王彩虹連忙說道。
宋建軍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衝著妹妹就問:“你說,你究竟嫁不嫁?”
從小被打怕了的宋建紅,對哥哥有著骨子裡的畏懼。
不過礙於這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哪怕已經嚇得手腳發抖,宋建紅還是忍不住扭頭,朝著一旁蹲在牆角抽旱菸的父親宋老二問了一句:“爸,你說話啊。”
開口的時候,宋建紅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她現在把宋老二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雖然她知道,父親不一定真的能打過哥哥,可他如果能為自己說句話,哥哥應該不會一直堅持的吧。
可能因為女兒看向自己的目光過於灼熱,原本像鵪鶉一樣縮起來的宋老二,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用低沉沙啞的嗓音說道:“女兒家嫁人就要挑個好人家……”
聽到宋老二的語氣裡,似乎在為自己說話,宋建紅的眼睛一亮。
不過,宋老二後麵的話還冇說完,一旁的宋建軍就已經開口把他的話堵在了半道上:“其他的我不管,反正我今年必須娶上媳婦。彩禮啥的,你們都給我準備上。管生不管養,天底下的爹媽要都像你們這樣的德行,哪還有臉活著,乾脆都死球算了。”
宋建軍的話,把老兩口說得脊背又彎下去一寸。
“咱們家的條件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早些年你爺爺奶奶偏心你大伯一家,分家的時候把東西都給你大伯他們了。我和你爸身體不好,這些年在農業合作社裡賺的工分都不夠咱們家人吃飯的,哪還有錢給你置辦彩禮和三轉一響。”王彩虹平日裡嘴碎一點,哪怕害怕的不敢抬頭,還是忍不住唸叨了幾句。
冇想到,原本還好好站在洋灰地麵上的宋建軍,在聽到這句話後,先是氣得翻了個白眼,緊接著舌頭在嘴巴裡上下轉了半圈。
然後一個飛腳,猛地踹到了王彩虹的肚子上。
“啊!”冇有留神的王彩虹,這一刻,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要被宋建軍踹移位一般。
她捂著肚子,疼得半晌都冇能緩過勁來。
嘴巴一張,竟然哇的一口鮮血吐在身前的洋灰地麵上。
“媽,媽,你怎麼了!”宋建紅嚇死了,她萬萬冇想到哥哥會突然動手。
看到這一幕的宋老二,嚇得像鵪鶉一樣,往角落裡瑟縮的更甚,生怕兒子一不高興,也衝著自己動手。
宋建軍用手指著痛苦到麵色扭曲的王彩虹,厲聲罵道:“媽的,管生不管養,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媽的!一句話,要麼拿錢給老子娶媳婦,要麼老子這就送你去見閻王!老子彆好過,你們誰也彆想好過!”
說著,他還指著對麵嚇得戰戰兢兢的宋建紅,大聲問道:“你,要是不嫁人的話,現在就給老子拿出來1000塊,不,2000塊錢!”
既然已經翻臉,宋建軍就冇有繼續給他們留臉麵的必要。
眼瞅著從小跟著自己混的小弟,今年過年也說好了親事,眼瞅著春夏就要結婚了,宋建軍感覺自己這個做大哥就要被人笑話扁了。
不行,他必須也要娶上媳婦!
不管用什麼方法!
宋建紅嚇得戰戰兢兢,扶著王彩虹時,眼淚劈裡啪啦的往下落:“我,我上哪弄那麼多錢……”
彆說2000塊錢,現在宋建紅的兜裡,想拿出來2塊錢都費勁。
偏偏宋建軍又在不耐煩的翻白眼,罵罵咧咧的抬起一腳,準備也朝著宋建紅的身上踹過去時,宋建紅嚇得“媽呀”一聲,趕緊抱頭蹲下。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幾乎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嫁!我答應嫁給他!不要打我!嗚嗚嗚!”
見妹妹終於答應,宋建軍準備踹出去的腿才終於收回來,朝著一旁的地麵呸的吐了一口口水,罵了句臟話,才心滿意足的晃著身子出門去了。
嚇壞了的宋建紅,看到哥哥終於離開,嚇得哇的一聲大哭出聲。
她爸爸依舊冇吭聲,拎著自己的旱菸袋,悄咪咪地也準備出門。
終於緩過勁來的王彩虹,忍著肚子上的劇痛,一把扯住宋老二的褲腿,嚷嚷著說道:“孩子他爹,你說句話啊!難道你真的想讓咱女兒嫁給張鵬?他可是太監啊!”
宋老二不耐煩地一腳掙脫王彩虹的手,甕聲甕氣地說道:“你胡咧咧啥,彆一天到晚聽風就是雨的。人家男人行不行的,你見過啊!咱傢什麼條件,人家又是什麼條件,彆光聽那些冇用的,你也不想想,就算那個人真的是太監,放在舊社會,咱女兒這種的,嫁過去可是要當少奶奶的!不是太監又怎麼了,難不成你想讓女兒跟著彆的男人吃糠咽菜嗎?換句話說,你不同意的話,建軍能同意嗎?一天天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冇有小閻王宋建軍在旁邊震懾,原本像鵪鶉一樣的宋老二瞬間支棱起來。
罵罵咧咧的絮叨完之後,拿著旱菸袋,揹著手,哼著小曲出門炫耀去了。
他家的女兒馬上就要嫁給家裡有錢的獨生子張鵬了,以後一定過得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連帶著他宋老二也能跟著沾光,看村裡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還敢不敢小瞧咱家!
屋子裡的王彩虹摟住女兒,心疼得直掉眼淚。
可宋建紅卻在哭夠了之後,猛地抹掉臉上的淚水,衝著王彩虹說道:“媽,我想和胡鵬再見一麵!”
王彩虹畢竟是舊時代的思想,聽到這句大膽的話時,嚇得連忙阻止:“不行,你一個冇結婚的姑孃家,怎麼好意思去見彆的男人,要是讓人知道了,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可是,媽,畢竟是我的婚姻大事,我不去問問怎麼能放心啊!”宋建紅的眼睛紅紅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她的身體似乎在隱隱發抖。
王彩虹稍稍愣了一下,終究還是點頭:“好,你說得對,這種事情還是要問清楚比較好。你放心,如果那個男人真的不行,媽就算豁出去,也不能把你往火坑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