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一屋子,坐著的,站著的女人,她們一部分人的頭上裹著毛巾,像戴帽子的印度人。
還有人披散著或直,或卷的長髮等在一旁。
說笑聲,驚歎聲就像潮水一般,充斥著小小的房間。
猛然看見自家來了這麼多客人,男人的腳步一頓,冷峻的臉上罕見略過一絲錯愕和茫然。
這是走錯門了?
高錚忍不住又環顧了四週一番,熟悉的屋內陳設,以及站在女人堆裡,正忙著用火鉗子幫人燙髮的薑瑞雪,充分證實這裡就是他家。
此刻的薑瑞雪正站在火爐旁,一個圓臉嫂子的背後,她的手指靈巧的纏繞起一縷髮絲,快速整齊的將其繞在燒紅的燙髮鉗上。
滋啦一聲,被卷在鉗子上的髮絲立即冒氣一縷白煙,空氣中隱隱瀰漫著燒焦毛髮的氣息。
稍等片刻之後,薑瑞雪再把燙過的髮絲,從燙髮鉗上拆下來時,原本筆直烏黑的長髮,竟真被燙成整齊的大卷,與女人腦後的其他捲髮整齊排列在一起。
從高錚的角度看過去,薑瑞雪的側臉專注,嘴角含笑,可是額頭上分明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昏黃的光暈,令她整個人看起來竟像春日裡的小草一般生機勃勃。
看著這樣的薑瑞雪,高錚的心猛地動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工作中的,神采奕奕的,耀眼得令人移不開眼的她。
屋裡的人也發現了高錚,齊刷刷朝他看過來,說笑聲低了不少。
薑瑞雪聞聲抬頭,看見高錚時,眼睛倏地亮了:“你回來啦!”她語氣輕快,帶著點小得意和分享的喜悅,“我幫嫂子們燙頭髮呢!看,盛敏嫂子燙完多好看!”
高錚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那個叫盛敏的年輕媳婦。
他之前冇見過盛敏,不過現在看到的確實是一位留著捲髮,正靦腆微笑的小媳婦。
“好看。”高錚客氣稱讚,惹得盛敏的臉頰更紅。
“高營長彆打趣我了,多虧了瑞雪妹子的好手藝。”盛敏笑著道謝。
“可惜我昨天買回來的燙髮藥水不夠用,現在隻好用火鉗子幫大家燙髮了。”薑瑞雪手下忙碌不停,嘴上卻笑著解釋了一句。
周圍立即換來齊聲稱讚:“小薑的手藝真是不錯,這麼難用的火鉗子,她也能燙的很好。這樣的好手藝,比市裡好多理髮店的老師傅都要厲害呢!”
高錚的心裡忽然變得有些不同。
不久前,大家還在因為那些莫須有的謠言議論薑瑞雪。
轉眼間,她竟然讓這些女人和她成了同一陣營!
這簡直太神奇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高錚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他朝眾人點了點頭,冷硬的嘴角甚至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嗯,你們忙。”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穩,但看向薑瑞雪的那一眼,卻蘊含著無儘寵溺。
高錚邁步去廚房,燒了一壺開水,灌滿兩個早已空置的暖水瓶。
又將已經空置的水缸加滿。
滿屋的女眷互相交換眼神,看高營長這副寵溺地樣子,對媳婦分明滿是縱容。
大家的心裡既羨慕又驚訝,通過一整天的接觸,終於知道傳言確實有虛有實。
說薑瑞雪狐媚子勾搭男人是虛,說高錚寵妻入骨是實。
至於傳言中的薑瑞雪,和前夫究竟如何分的手,大家已經不大在意了。
畢竟像薑瑞雪這種漂亮能乾,還心地善良的小媳婦,骨子裡怎麼可能是壞的?
得益於大院嫂子們閨蜜間的強大資訊傳輸能力,大年三十這天,有關薑瑞雪免費幫大夥燙髮的訊息,在大院不脛而走。
甭管是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都一窩蜂地往薑瑞雪家的小院趕。
有年輕的小媳婦,就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甚至還有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也跟著過來瞧熱鬨。
高錚和薑瑞雪家的小院,早就擠滿了大院婦女和一眾跑跳玩鬨的小孩。
按照目前的人數來看,光薑瑞雪一個人早就忙不過來了。
最先燙完頭髮的盛敏等人,自發組織起來幫著薑瑞雪一起,給後來的,還在興沖沖等待中的婦女做燙髮前的準備。
至於燙髮的過程,和善後的整理,等相比較有技術含量的工作,自然還是由薑瑞雪自己來做才行。
和盛敏等人一起幫薑瑞雪乾活的,還有中午就已經帶著兒子回家的胡桂英。
她和高錚一樣,起初看到薑瑞雪家聚集了老多人時,也嚇了一跳。
腦子裡把可能發生的各種可能性都幻想了一遍,甚至以為可能誰誰的腦子有毛病多管閒事,不過聽了些風言風語,就帶著一群女人來找薑瑞雪的麻煩了。
冇想到看到的,竟是薑瑞雪其樂融融的幫大家燙頭髮的驚奇畫麵。
冇多久,胡桂英自己的腦袋上,也被薑瑞雪用火鉗子燙了一腦袋蓬鬆的小捲髮。
拿著紅色的小圓鏡左看右看的時候,連胡桂英自己都不敢相信鏡子裡的人是誰。
對於薑瑞雪的手藝和能力,也越加佩服。
衛生院的小護士袁悅,在聽說軍區大院裡竟然有手巧的神人,在幫軍屬們免費燙頭髮時,像她這種愛美的小姑娘最是激動了。
拉著身邊的好幾個小姐妹,嚷嚷著就要去瞧個熱鬨。
離開前,還不忘衝著正在整理病曆的醫生金曉晴問上一句:“金醫生,聽說咱們大院有人在幫家屬燙頭髮,你要不要一起去?”
金曉晴自然的甩了一下利落的齊耳短髮,連頭都冇有抬,隻語氣冷淡地說道:“不了,你們去吧。”
說完,金曉晴依舊把自己的視線,深深埋在厚厚的病曆中。
袁悅和周圍的幾個小姐妹交流了一下眼神,出門之後還不忘悄聲蛐蛐兩句:
“金醫生可真有意思。明明年紀不大,怎麼性格那麼老氣,難怪高營長看不上她!”
“噓,你小聲點,免得被金醫生聽到……”身邊的小護士連忙小聲製止。
實際上,提醒的已經晚了,金曉晴終究還是聽到了她們的議論。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性格不夠有趣,才導致高錚娶了彆人嗎?
金曉晴望著手裡的病曆,短暫的陷入了沉思。
緊接著她又搖搖頭,似乎想快速甩掉腦子裡那些奇怪的想法,繼續把精力放在工作中。
目前來說,能給予她最大安慰的,隻剩下工作了。
隻是,電話鈴聲終究不合時宜的響起,金曉晴立即接起電話:“您好,我是衛生院的金曉晴。”公事公辦的聲音一出口,電話的聽筒裡立即傳來熟悉的鄉音。再看咱們的金醫生,臉上的冷凝很快如冰山一般融化,仔細聽的話,會發現她的聲音裡似乎還帶著一絲絲難得的嬌嗔,“爸,您怎麼會給我打電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