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高錚和薑瑞雪要走,胡桂英熱情挽留:“急啥呀!再坐會兒!”
“嫂子,我們回去還得拾掇拾掇,改天再過來。”薑瑞雪笑著起身。
“行行行,快回去安頓,好生歇歇!瑞雪妹子,有空就過來坐啊!”
胡桂英夫婦一直把他們送到院門口。
看著小兩口並肩離開的背影,鄭建設碰了碰媳婦胳膊,壓低聲音,語氣裡儘是好奇:“聊了老半天,打聽出點啥冇?這姑娘跟高錚咋認識的?怎麼倆人這麼快就結婚了?”
胡桂英得意地揚揚下巴,也壓低聲音:“人家姑娘透亮著呢,隻說父母是下放的知識分子,說她自己之前嫁過人,但那邊不地道,離了。跟高錚是緣分到了,高錚人好,對她孃家也照顧,彆的一句話不多說。”她湊近丈夫,聲音更小,“我瞧這姑娘不簡單,心裡有數,眼裡有活,不是那等嬌氣糊塗的,高錚這回冇準真撿到寶了。”
另一邊,薑瑞雪被高錚領著往回走,還能聽到她帶點小興奮的嘀咕:“桂英嫂子人真不錯,熱情實在,知道好多事呢!”
高錚聽著,嘴角微揚:“嗯,多走動挺好。”頓了頓,他從軍裝上衣口袋裡,小心取出那份結婚批準表,遞到她麵前,“這個給你看,批下來了。”
薑瑞雪接過來,看著上麵鮮紅的印章和“批準結婚”的字樣,心裡也湧起一股奇異的踏實感。
在這個年代能有組織上的認可,有時比一紙結婚證更有分量。
“還有,”高錚看著她,表情認真,“之前時間太趕,咱倆隻在老家辦了儀式。按照程式,我們還需要去地方民政局辦理正式的結婚登記,領結婚證。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見高錚在詢問自己的意見,薑瑞雪的心頭覺得一暖,笑著回道:“我隨時都行,看你的時間。”
“那就明天。上午我去團部處理點事,下午咱們再去。”
“好。”
兩人簡單吃了點帶來的乾糧當午飯,便開始一起歸置行李,打掃房間。
高錚的力氣大,挪櫃子擺床毫不費力;薑瑞雪心細,物品分類和收納井井有條。
兩人乾活賣力,相處融洽。
冇多久就將屋內佈置的妥帖溫馨。
之後的時間裡,高錚帶著薑瑞雪在家屬院熟悉環境——服務社、水房、澡堂、衛生所……
每到一處,遇到相熟的戰友或家屬,他總會停下腳步,握緊薑瑞雪的手,鄭重介紹:“這是我愛人,薑瑞雪。”
他的聲音平穩,目光坦然,像是在向大夥宣告。
這則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整個家屬院。
高營長帶回一個天仙似的媳婦,而且寶貝得緊!
可惜,有陽光的地方,總有陰影。
幾天後,衛生所女更衣室。
“哎,你們聽說了嗎?高營長的新媳婦,可不是頭婚!”說話的是衛生所的小護士袁悅,她一邊對著小鏡子整理護士帽,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眼角餘光掃著旁邊正在洗手的新來的女軍醫金曉晴。
“真的假的?看著可不像啊!”另一個護士疑惑,搭腔。
“千真萬確!”袁悅雖然壓低聲音,卻足以讓更衣室裡的人都聽見,“她原來嫁的男人,是咱們團的張鵬張文書!兩人已經結婚兩年了!不知怎的,突然就離了,轉頭就嫁給了高營長,這速度……嘖嘖!”
她刻意隱去了張鵬托她“無意間”透露這些資訊的事實。
張鵬長相斯文俊秀,又寫了一手好文章,平時在團部報紙上,時常能看到由他署名的文章,一直是她們這些小護士暗中傾慕的物件。
得知他竟被“拋棄”,袁悅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為氣,她打心底裡在為心上人鳴不平。
“什麼?張文書多好的人啊!她為啥離?”
“還能為啥?”袁悅撇撇嘴,臉上露出鄙夷,“嫌貧愛富,攀高枝唄!高營長年輕有為,職務高,長得也好。你們想啊,高營長平時多正經嚴肅一個人,要不是有人上趕著……能這麼快就把事定了?我聽說啊,團長這次急召他歸隊,說不定就跟這事兒有關,要處理影響呢!”
更衣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和議論聲。
“真冇想到,那個姑娘看著挺善良的。”
“可惜了高營長……”有人小聲歎息。
袁悅見效果達到,又悄悄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已經準備離開的金曉晴,故意提高音量:“而且啊,人家高營長本來是有物件的!就是咱們新來的金醫生!人家可是正經的軍醫大學生,縣長家的千金!她薑瑞雪一個二婚婦女,和人家根本冇法比!”
瞬間,在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金曉晴身上。
金曉晴的腳步一頓,轉身看向眾人。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掃過袁悅時的聲音清晰冷淡:“袁護士,工作時間,請勿傳播未經證實的謠言,尤其涉及其他同誌的個人**,這與你的職責和紀律不符。”
她的語氣並不算嚴厲,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樣的反應,和袁悅之前的設想大不一樣。她的臉一紅,訕訕地閉了嘴。
金曉晴不再看她,拿著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她依稀聽到裡麵傳來的小聲議論:
“金醫生不高興了。”
“這事換誰不膈應?”
走廊裡,金曉晴停下腳步,望向窗外。
這些流言明顯是衝著薑瑞雪去的。
她想起火車上那個明明害怕卻強作鎮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姑娘,想起高錚看她時專注的眼神。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清者自清,但眾口鑠金。
薑瑞雪,你能接住這第一波暗箭嗎?
而此刻,遠在千裡之外的山村。
風塵仆仆的張鵬站在村口茫然四顧。
蜿蜒的土路,相似的土坯房,他早已不記得去薑家的路。
兩年的婚姻生活,他除了結婚迎親那天來過一次薑家之外,之後再無踏足。
一是顧忌薑家的成分,可能對自己造成的影響。
二是心虛自己的難言之隱,擔心薑家二老追問出時看出端倪。
這時,一個挑著糞筐、麵板黝黑的老農恰好經過,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中山裝的,麵容俊秀卻陌生的臉龐,操著濃重口音問道:“同誌,你找誰啊?”
見有人搭話,張鵬立即上前謙遜地說道:“老伯您好,我想問問薑山叔家怎麼走?”說話的時候,張鵬不忘從兜裡摸出一盒大前門,遞給老農。
老農接過之後,先捏在鼻息前嗅了嗅,緊接著小心翼翼的把香菸彆在耳朵上。
張鵬見狀,連忙又遞過去一根,再掏出火柴順勢幫老伯點燃。
老農深深吸了一口香菸,等吐出白色的煙霧後,才道:“哦,你找老薑啊!你是他什麼人?”